何处深春好,春深万乘家。宫门皆映柳,辇路尽穿花。池色连天汉,城形象帝车。旌旗暖风里,猎猎向西斜。何处深春好,春深阿母家。瑶池长不夜,珠树正开花。桥峻通星渚,楼暄近日车。层城十二阙,相对日西斜。何处深春好,春深执政家。恩光贪捧日,贵重不看花。玉馔堂交印,沙堤柱碍车。多门一已闭,直道更无斜。何处深春好,春深大镇家。前旌光照日,后骑蹙成花。节院收衙队,毬场簇看车。广筵歌舞散,书号夕阳斜。何处深春好,春深贵戚家。枥嘶无价马,庭发有名花。欲进宫人食,先薰命妇车。晚归长带酒,冠盖任倾斜。何处深春好,春深恩泽家。炉添龙脑炷,绶结虎头花。宾客珠成履,婴孩锦缚车。画堂帘幕外,来去燕飞斜。何处深春好,春深京兆家。人眉新柳叶,马色醉桃花。盗息无鸣鼓,朝回自走车。能令帝城外,不敢径由斜。何处深春好,春深刺史家。夜阑犹命乐,雨甚亦寻花。傲客多凭酒,新姬苦上车。公门吏散后,风摆戟衣斜。何处深春好,春深羽客家。芝田绕舍色,杏树满山花。云是淮王宅,风为列子车。古坛操简处,一径入林斜。何处深春好,春深小隐家。芟庭留野菜,撼树去狂花。醉酒一千日,贮书三十车。雉衣从露体,不敢有馀斜。何处深春好,春深富室家。唯多贮金帛,不拟负莺花。国乐呼联辔,行厨载满车。归来看理曲,灯下宝钗斜。何处深春好,春深豪士家。多沽味浓酒,贵买色深花。已臂鹰随马,连催妓上车。城南踏青处,村落逐原斜。何处深春好,春深贵胄家。迎呼偏熟客,拣选最多花。饮馔开华幄,笙歌出钿车。兴酣樽易罄,连泻酒瓶斜。何处深春好,春深唱第家。名传一纸榜,兴管九衢花。荐听诸侯乐,来随计吏车。杏园抛曲处,挥袖向风斜。何处深春好,春深少妇家。能偷新禁曲,自剪入时花。追逐同游伴,平章贵价车。从来不堕马,故谴髻鬟斜。何处深春好,春深幼女家。双鬟梳顶髻,两面绣裙花。妆坏频临镜,身轻不占车。鞦韆争次第,牵拽綵绳斜。何处深春好,春深兰若家。当香收柏叶,养蜜近梨花。野径宜行乐,游人尽驻车。菜园篱落短,遥见桔槔斜。何处深春好,春深老宿家。小栏围蕙草,高架引藤花。四字香书印,三乘壁画车。迟回听句偈,双树晚阴斜。何处深春好,春深种莳家。分畦十字水,接树两般花。栉比栽篱槿,咿哑转井车。可怜高处望,棋布不曾斜。何处春深好,春深稚子家。争骑一竿竹,偷折四邻花。笑击羊皮鼓,行牵犊颔车。中庭贪夜戏,不觉玉绳斜。
译文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帝王家。宫门处处映垂柳,御路条条穿鲜花。池水浩渺接银河,城郭形似北斗架。暖风轻拂旌旗展,猎猎飘向西边斜。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仙境家。瑶池灯火长不夜,珠树正当开花佳。仙桥高峻通星渚,楼阁温暖近日车。重重城阙十二座,相对夕阳西边斜。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宰相家。恩宠光辉捧日近,位高权重不看花。玉食华堂交印信,沙堤柱石碍车驾。重门一闭政务理,正直之道无偏斜。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节度家。前导旌旗映日照,后续骑兵聚如花。衙署收队显威严,球场簇拥观车马。盛宴歌舞渐消散,文书号令夕阳斜。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皇亲家。马厩嘶鸣无价马,庭院绽放名贵花。欲进宫廷赐美食,先薰命妇豪华车。晚归常带酒意浓,冠盖歪斜任随它。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恩宠家。香炉添加龙脑炷,绶带结虎头花。宾客珠履显富贵,婴孩锦车真奢华。画堂帘幕之外景,燕子来回飞影斜。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京兆家。人眉细如新柳叶,马色红似醉桃花。盗息无需鸣鼓警,散朝自在乘车驾。能使皇城之外地,不敢随意走歪斜。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刺史家。夜深仍命奏乐曲,雨大也要寻赏花。傲客多凭酒壮胆,新姬苦于上车驾。公门吏员散去后,风吹戟衣斜斜挂。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道士家。芝田环绕屋舍美,杏树开满山野花。云是淮王修仙宅,风作列子御行车。古坛持简做法处,小路蜿蜒入林斜。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隐士家。清理庭院留野菜,摇树去除狂乱花。醉酒可享千日乐,藏书能有三十车。粗衣露体真自在,不敢丝毫有偏斜。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富商家。只知多贮金和帛,不想辜负莺与花。国乐声中并马行,饮食车载满车驾。归来欣赏理乐曲,灯下宝钗斜斜挂。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豪士家。多买味浓美酒饮,贵购色深好鲜花。已臂猎鹰随马走,连催歌妓上车驾。城南踏青好去处,村落随着原野斜。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贵族家。迎呼偏爱熟客至,拣选最多好鲜花。华美帐幔开宴饮,笙歌出自钿金车。兴酣酒樽易喝尽,连倾酒瓶斜斜挂。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及第家。名传一纸金榜上,兴致管领九衢花。荐听诸侯欢乐曲,来随计吏乘车驾。杏园抛洒彩绸处,挥袖向着风斜斜。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少妇家。能偷学唱宫廷曲,自剪时髦新样花。追逐同游好伴侣,品评贵重豪华车。从来不会堕马下,故意让髻鬟斜斜。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幼女家。双鬟梳成顶髻样,两面绣满裙上花。妆扮不好频照镜,身轻不占车座位。秋千争抢按次序,牵拽彩绳斜斜架。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寺院家。收香采取柏树叶,养蜜靠近梨树花。野径适宜行走乐,游人都停驻车驾。菜园篱笆虽短小,远见桔槔斜斜挂。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高僧家。小栏围种蕙草香,高架引爬藤萝花。四字香书印佛经,三乘壁画绘宝车。徘徊静听句偈诵,双树晚荫斜斜洒。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农家。分畦十字水流过,接树两般花开佳。篱槿栽种密如梳,井车转动声咿哑。可怜登高远望处,田亩棋布不曾斜。
哪里深春最美好?深春时节儿童家。争骑竹竿当马戏,偷折四邻好鲜花。笑击羊皮做的小鼓,行走牵着牛头车。院中贪玩夜游戏,不觉星移玉绳斜。
注释
同乐天和微之:与白居易(乐天)、元稹(微之)唱和。
万乘家:指帝王家,万乘指万辆车,形容帝王威仪。
辇路:皇帝车驾通行的道路。
天汉:银河,形容池水广阔如银河。
帝车:北斗星,比喻都城布局如北斗。
阿母家:指西王母居所,喻指皇家园林。
瑶池:传说中西王母居住的仙境。
珠树:传说中的仙树。
星渚:星河中的小洲。
层城十二阙:神话中昆仑山有层城九重,此处形容宫阙重重。
执政家:宰相府第。
沙堤:唐代宰相府前专修的沙面道路。
大镇家:节度使等高官府邸。
节院:节度使衙署。
毬场:马球场。
命妇车:受有封号的妇女所乘车驾。
龙脑炷:龙脑香制成的香炷。
虎头花:官印上的虎头装饰。
京兆家:京兆尹(京城长官)府第。
刺史家:州刺史府邸。
戟衣:仪仗用的戟套。
羽客家:道士居所。
芝田:种灵芝的田地,指仙境。
淮王宅:淮南王刘安宅第,喻指道观。
列子车:列御寇乘风而行的典故。
小隐家:隐士居所。
芟庭:清除庭院杂草。
雉衣:隐士的粗布衣服。
富室家:富商家庭。
行厨:出游时携带的饮食车。
豪士家:豪侠之士府第。
贵胄家:贵族后代府第。
唱第家:科举及第者家庭。
杏园:唐代新科进士游宴之地。
少妇家:年轻妇女家庭。
禁曲:宫廷乐曲。
平章:品评选择。
幼女家:小女孩家庭。
双鬟:少女的发式。
兰若家:寺院(梵语阿兰若的简称)。
桔槔:古代汲水工具。
老宿家:高僧住所。
句偈:佛经中的颂词。
种莳家:农家。
棋布:如棋子般分布。
稚子家:儿童家庭。
玉绳:星名,指夜深。
赏析
这首长篇组诗是刘禹锡与白居易、元稹的唱和之作,以二十首的宏大篇幅描绘了唐代社会各阶层在深春时节的生活图景。全诗采用重章叠句的结构,每首以'何处深春好'起兴,依次描写了帝王家、仙境、宰相府、节度使、皇亲国戚、恩宠之家、京兆尹、刺史、道士、隐士、富商、豪士、贵族、及第者、少妇、幼女、寺院、高僧、农家、儿童等二十种不同的春景,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唐代社会风情画卷。
艺术上,诗歌运用了赋的手法,铺陈排比,工笔细描,每首八句四十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诗人通过精准的意象选择,如'宫门映柳'、'辇路穿花'、'池色连天汉'等,生动展现了不同社会阶层的春日活动。语言华丽而不失自然,用典恰当而富有深意,如'瑶池'、'列子车'等典故的运用,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
思想内容上,诗歌不仅展现了唐代社会的繁荣景象,也暗含了对社会各阶层生活状态的观察与思考,从帝王将相到平民百姓,从繁华都市到山林寺院,全面反映了中唐时期的社会风貌,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