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三日三首 其二》宋·张耒
冬至节令闲适之作,以梅雁写春意,以穷通道尽达观
原文
水国过冬至,风光春已生。
梅如相见喜,雁有欲归声。
老去书全懒,闲中酒愈倾。
穷通付吾道,不复问君平。
梅如相见喜,雁有欲归声。
老去书全懒,闲中酒愈倾。
穷通付吾道,不复问君平。
译文
在这江南水乡度过了冬至,风物景致中已悄然萌动着春的气息。梅花仿佛因感知阳气而欢喜绽放,空中大雁也似乎发出了想要北归的鸣啼。年岁渐老,连读书都全然懒散;闲居无事,对杯中酒却愈发倾心。人生的困厄与显达,我都托付给自己内心的准则,再也不去像严君平那样占卜问卦了。
赏析
张耒此诗作于晚年闲居之时,以冬至后三日的节令变化为切入点,抒发了随遇而安、顺应自然的人生感悟。全诗语言清新自然,情感真挚豁达,体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理性精神与内省气质。
首联“水国过冬至,风光春已生”,点明时地与节候特征。冬至虽属严冬,但“一阳生”的物候规律已让诗人敏锐地捕捉到春的萌动,为全诗奠定了生机暗涌的基调。颔联“梅如相见喜,雁有欲归声”是神来之笔,运用拟人手法与通感联想,赋予梅花与大雁以人的情感与期盼。梅花“喜”的是阳气回升,雁“欲归”是感应春信,二者共同构成了一幅冬春交替、万物待苏的生动画面,也暗喻了诗人内心对生命新机的向往。
颈联笔锋转向自身,“老去书全懒,闲中酒愈倾”,以直白的自述勾勒出晚年闲适疏懒的生活状态。这种“懒”并非颓唐,而是历经世事后的放松与超脱;“酒愈倾”则是在闲适中对生活情趣的更深投入,带有魏晋风度的遗韵。尾联“穷通付吾道,不复问君平”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诗人人生哲学的集中体现。他将个人命运的顺逆完全托付于内心的“道”——一种融合了儒家安贫乐道与道家顺应自然的精神准则,从而彻底超越了对外在占卜、命运追问的依赖,展现出一种通透达观、自信自足的生命境界。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外(节候风光)而内(自身状态),再升华至理(人生哲学),层层递进。风格上既有对自然景物的细腻体察,又有对内心世界的深刻省思,在平易浅近的语言中蕴含着深邃的理趣,是张耒晚年诗歌平淡醇美风格的典型代表。
注释
水国:多水之地,指诗人所在的江南水乡。。
过冬至:过了冬至节气。冬至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古人认为冬至一阳生,是阳气开始回升的节点。。
风光春已生:虽然还是冬季景象,但春天的气息已经萌生。。
梅如相见喜:梅花仿佛因为见到阳气回升而欢喜绽放。。
雁有欲归声:大雁似乎发出了想要北归的鸣叫声。。
老去书全懒:年纪渐老,连读书都变得完全懒散了。。
闲中酒愈倾:在闲适的生活中,反而更加倾心于饮酒。。
穷通:困窘与显达,指人生的顺境与逆境。。
付吾道:交付给我所信奉的人生准则(道)。。
君平:指严君平,西汉著名的隐士和卜筮者,在成都以占卜为生。此处代指占卜问卦。。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具体时间可能在宋徽宗政和年间(1111-1118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晚年他逐渐淡出政治漩涡,选择在润州(今江苏镇江)等地闲居,过着较为平静的隐逸生活。
冬至在古代中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节气与节日,被视为阴阳转换的关键节点,有“冬至一阳生”的说法,象征着黑暗与寒冷到达极致后,光明与温暖开始回归。这一自然现象常被文人用来隐喻人生的否极泰来或心境的转变。张耒选择在“冬至后三日”这一特定时刻作诗,正是借自然节律的变迁,来抒写自己历经宦海沉浮后,心境归于平和、超然物外的生命体验。
诗中提到的“不复问君平”,暗含了对自己早年可能存在的对前程命运的焦虑与追问的否定。严君平是汉代著名的隐逸卜者,不问世事。张耒借此典故,表明自己晚年已不再向外寻求命运答案,而是转向内在精神的构建与坚守。这与他受苏轼等人影响的旷达人生观一脉相承,也是在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士人命运多舛的背景下,一种典型的精神出路与自我安顿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