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江南梅花凌雪霜，桃李开尽春无光。
谁知洛阳三月暮，千金一朵卖姚黄。
七言绝句 中原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淡雅 花草 说理 雪景

译文

江南的梅花傲然挺立于冰雪寒霜之中，待到桃花李花都凋谢殆尽，春天也显得黯然无光。谁又能想到，在洛阳的三月末，那被誉为花王的姚黄牡丹，竟能价值千金一朵，被人争相购买。

赏析

张耒的这首《漫成七首·其五》是一首构思精巧、对比鲜明的咏物抒怀之作。诗人通过时空对比与意象反差，展现了不同花卉的品格与际遇，并暗含深刻的人生与社会寓意。 前两句“江南梅花凌雪霜，桃李开尽春无光”，以江南梅花起兴。梅花在严寒中绽放，其凌霜傲雪的品格历来为文人所赞颂，象征着高洁、坚贞与孤傲。而“桃李”虽在春日盛开一时，但花期短暂，开尽后便使春天“无光”，暗喻那些虽一时绚烂却缺乏持久精神内涵的事物。这两句为后文的转折做了有力的铺垫。 后两句笔锋陡转，时空从江南的冬春之际跳跃到洛阳的暮春三月。“谁知”二字充满意外与感慨，引出全诗的核心意象——姚黄牡丹。在梅花与桃李的对比之后，牡丹以“千金一朵”的极致身价登场。牡丹雍容华贵，是富贵的象征，尤其在北宋洛阳，赏牡丹、购名品是上流社会的风尚。诗人此处运用了价值反衬的手法：具有崇高精神象征的梅花生于苦寒，无人问津；而象征世俗富贵的牡丹却在特定时间（暮春）、特定地点（洛阳）被哄抬至天价。 全诗语言简练而意蕴深远。诗人并未直接评判，而是通过冷静的叙述与强烈的对比，引导读者思考：世间价值的评判标准究竟何在？是内在的精神品格，还是外在的世俗追捧？这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对人格理想与现实名利之间矛盾的深刻洞察。在艺术上，此诗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以理趣见长的特点，于平常物象中发掘出不平常的哲理。

注释

漫成：随意写成，信手拈来之作。。
凌雪霜：傲视、不畏冰雪寒霜。。
桃李开尽：桃花和李花都已凋谢。。
春无光：指春天失去了光彩。。
洛阳：北宋时期的陪都西京，以牡丹闻名天下。。
三月暮：三月末，暮春时节。。
千金一朵：形容牡丹价格极其昂贵。。
姚黄：牡丹花的名贵品种之一，被誉为“花王”。。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平易舒坦，多关注社会现实与人生哲理。北宋时期，洛阳牡丹文化极为兴盛。欧阳修曾撰《洛阳牡丹记》，详细记载了牡丹的品种、栽培及当时“花开时，士庶竞为游遨”、“一本有直数万者”的盛况。其中“姚黄”被誉为花王，“魏紫”为花后，价格极其昂贵，成为权贵与富商炫耀的资本。 张耒此诗的创作，很可能是有感于这种追逐浮华的社会风气。一方面，北宋商品经济繁荣，都市生活奢靡，对奇珍异卉的追捧反映了物质享受的盛行；另一方面，以苏轼、张耒为代表的文人集团，在经历政治风波（如元祐党争）后，更倾向于追求内在的精神操守与人格独立。诗中“梅花”与“牡丹”的对比，或许暗喻了两种不同的价值取向与人生选择：一种是如梅花般在逆境中坚守气节（类似贬谪文人），另一种是如牡丹般在繁华中享受追捧（类似得势权贵或追逐名利者）。此诗正是在这样的社会文化背景下，借物抒怀，表达了对时风的含蓄批评与对高尚品格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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