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既是文章可得闻，不应此外尚云云。
如何夫子言天道，肯把文章两处分。
七言绝句 中原 人生感慨 含蓄 文人 说理 说理 说理抒怀

译文

既然关于礼乐人伦的具体学问已经可以从经典中听闻学习，就不应该在此之外还谈论那些玄虚的道理。可为什么孔夫子还要谈论那高深莫测的天道呢？难道他愿意将“文章”与“天道”截然分开吗？

赏析

这首绝句是宋代学者张九成《论语绝句》组诗中的第一首，集中体现了宋代理学家对《论语》及孔子思想的哲学性解读与思辨。诗作以设问起笔，表面是对孔子言论的质疑，实则深入探讨了儒家思想中“下学”与“上达”、“文章”与“天道”的关系这一核心命题。 首句“既是文章可得闻”肯定了儒家经典所载具体学问（“文章”）的可学可知性。次句“不应此外尚云云”则提出一个基于常识的推论：既然具体道理已完备，就不该再谈论玄虚之物。然而，三、四句笔锋一转，引出孔子的实际言论——“如何夫子言天道，肯把文章两处分”，这正是全诗思辨的焦点。诗人并非真正质疑孔子，而是通过这一自设的矛盾，引导读者思考：孔子谈论“天道”，并非将二者割裂，恰恰相反，是要指明“文章”（人事）之中即蕴含着“天道”（天理），下学而上达，由具体的伦理实践可以体悟普遍的宇宙法则。 此诗体现了宋代理学诗的典型特色，即以诗言理，将深刻的哲学思考融入简短的绝句形式中。它摒弃了唐诗的丰神情韵，转而追求一种理性之美和思辨深度。艺术手法上，采用欲擒故纵的设问方式，在自我诘难中层层推进，最终指向“理一分殊”、“体用一源”的理学核心观念。全诗语言质朴说理，逻辑严密，是研究宋代学术思想与文学互动的重要文本，展现了儒学在宋代哲理化转型过程中的一个生动侧影。

注释

文章：此处指《论语》等儒家经典中记载的、关于礼乐制度、人伦道德等具体可见的学问与道理。。
夫子：对孔子的尊称。。
天道：指宇宙自然的运行规律、天命、形而上的终极真理，与具体可见的“文章”相对。。
两处分：分开、割裂开来看待。此句质疑为何孔子在谈论“天道”时，似乎将其与“文章”分离开来。。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作者张九成是著名的理学家，师从杨时，为二程（程颢、程颐）的再传弟子，与朱熹的理学思想既有联系又有分歧。宋代儒学在吸收佛道思想后，发展出注重心性义理之学的理学（或称道学）。理学家们不再满足于汉唐儒者对经典的章句训诂，转而寻求经典文字背后的“微言大义”与“天理”。 《论语绝句》共一百首，是张九成以绝句形式系统阐释《论语》义理的著作，是其理学思想的一种文学化、通俗化表达。这组诗的创作，正值宋代理学勃兴的学术背景下，学者们热衷于以各种形式（如语录、注疏、诗歌）讨论性理天道。本诗作为组诗开篇，直指儒学根本问题——如何处理具体伦理（文章）与抽象天道（天理）的关系，这既是当时思想界的核心论题，也反映了张九成本人“格物穷理”、“心即理”的学术倾向。其创作目的在于以简驭繁，用诗歌引发读者对儒学形上层面的思考，是理学传播与普及的一种独特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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