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承南渡,浔阳控上流。平时称用武,今日更防秋。六代规摹古,三江险阨周。高凭隆屏翰,下瞰握襟喉。呼吸闻吴楚,封疆矗斗牛。循良渡虎迹,神武射蛟游。胜事馀莲社,风光足庾楼。倚天开峻极,倒影湛飞浮。鼎败香山往,官轻靖节休。义门十世美,将业二王优。顷岁承平久,斯民习俗修。究心依学校,服力事田畴。狱净苔荒砌,山深麦挂丘。共知忠义笃,肯陷矫诬羞。不料腥膻起,能令日月幽。云屯满赤县,天意卒鸿沟。郡邑生荆棘,江湖识冕旒。竟捐形势地,聚作虎狼陬。昔计何胜辱,群生亦暂偷。奇功思赫赫,内治颇悠悠。法令中间弊,流移不可留。未经真抚恤,还已困虔刘。对垒缘淮甸,长蛇致虏酋。雷声忽天狗,旗尾又蚩尤。隔岸几航苇,孤城亦缀斿。兵戈闲耒耜,战舰夺松楸。天下虽同扰,江西又不侔。宿师惟此地,履亩倍他州。诸将纷纷是,攸司日日掊。文符竞旁午,膏血罄诛求。战斗连年永,疮痍几日瘳。孽牙中作梗,气习遂成媮。情动穿墉鼠,风行借父耰。秉彝均物则,失德自乾糇。近世凡临镇,何人解抚柔。帝为辍近侍,人喜得贤侯。父子文章伟,君臣契分投。王言资润色,国是仗谋猷。诗似丘传鲤,书如固续彪。凤毛宜鸑鷟,骥种自骅骝。增重依莲幕,尤烦借箸筹。折冲皆婉画,赐履又分忧。奕奕长江上,源源数路头。若非烦柱石,何以镇貔貅。南土惊新事,西清拥碧油。春风回野色,江月静帘钩。地借长城望,尘清奕世雠。有生皆固结,无士不冥搜。立国须才用,闻公锐意收。龙门如可上,敢请与荀俦。
译文
长江以东承接南渡传统,九江控制着长江上游。平时就以军事要地著称,如今更要加强秋季防务。六朝时期的规划古朴典雅,三江天险环绕四周。高处凭借山峦作为屏障,向下俯瞰握守咽喉要道。呼吸之间可闻吴楚动静,疆界直插斗牛星宿。良政使猛虎渡江离去,神武如汉武帝射蛟而游。胜迹还有莲社遗风,风光足以媲美庾亮楼。峻极峰倚天而立,倒影在浮云中湛然清晰。香山寺鼎盛已往,官职轻如靖节先生归休。义门十世传承美德,将业更胜二王优渥。往昔太平岁月长久,百姓习俗淳厚修明。专心致志依靠学校教育,努力从事农田耕作。监狱清净苔藓长满石阶,深山麦浪挂满山丘。都知道忠义笃实,岂肯陷入诬陷之羞。不料腥膻之气兴起,竟使日月无光昏暗。战云密布遍布中华,天意终成鸿沟分隔。城镇长满荆棘,江湖方识帝王威仪。竟然放弃险要之地,聚集成为虎狼巢穴。往昔谋划何其耻辱,百姓只能暂时偷生。奇功想要显赫,内政却颇显疏漏。法令中间存在弊病,流民不能挽留。未经真正抚恤,又遭劫掠困苦。沿淮河地区两军对垒,长蛇阵引来敌首。雷声忽如天狗咆哮,军旗尾又似蚩尤再现。隔岸几艘芦苇小舟,孤城也悬挂旌旗。战事让农具闲置,战舰争夺墓地松楸。天下虽然同样动荡,江西情况又不相同。驻军唯有此地,田赋倍于他州。诸将纷纭如是,官员日日聚敛。文书往来纷繁,民脂民膏被榨取殆尽。连年战斗不断,创伤何时能愈。祸患从中作梗,风气遂成苟且。情势如穿墙之鼠,风潮似借父锄头。秉持常理均分物产,失德自然缺衣少食。近世凡是镇守地方,何人懂得安抚怀柔。皇帝为此调派近臣,百姓喜得贤明长官。父子文章卓越,君臣投缘契合。帝王言语需要润色,国家大计依靠谋划。诗歌如孔鲤传家学,书法似班固续史册。凤毛适宜鸑鷟神鸟,良驹自是骅骝品种。增重依仗幕府,尤需借箸筹谋。交涉皆委婉筹划,赐予职权又分担忧劳。巍巍长江之上,数路兵马源源不断。若不依靠柱石之臣,何以镇守勇猛军队。南方惊闻新事,西清官署拥戴青盖。春风吹绿原野,江月静照帘钩。地势借长城远望,尘埃澄清世仇。百姓都团结一致,士人无不潜心搜求。立国需要人才,闻公锐意收罗。龙门如可攀登,敢请与荀淑为伴。
注释
江左:指长江下游以东地区,即今江苏、安徽等地。
浔阳:今江西九江的古称。
防秋:古代北方游牧民族常在秋季南侵,故称防御为防秋。
六代:指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六个建都南京的朝代。
三江:指长江中下游的江河交汇处。
莲社:东晋慧远在庐山结社念佛,因池中有白莲而称莲社。
庾楼:东晋庾亮在武昌建的南楼,此处指代九江名胜。
靖节:陶渊明私谥靖节先生。
二王:可能指王导、王敦等东晋名将。
虔刘:劫掠、杀戮。
蚩尤:传说中战神,此处指代敌军。
耒耜:古代农具,代指农耕。
貔貅:传说中的猛兽,喻指勇猛军队。
鸑鷟:凤凰类神鸟,喻指才德出众之人。
赏析
这首五十韵长诗是南宋诗人王阮的代表作,以雄浑的笔触描绘了九江的战略地位和历史沧桑。诗人巧妙运用地理意象与历史典故,将九江的军事价值、人文底蕴和时代危机融为一体。艺术上采用赋法铺陈,对仗工整,用典精当,展现了南宋士人对时局的深切忧思。诗中'江左承南渡,浔阳控上流'开篇即点明地理重要性,'不料腥膻起,能令日月幽'暗喻外族入侵,'春风回野色,江月静帘钩'则在动荡中寄托和平向往,体现了南宋诗歌沉郁顿挫的时代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