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夕风搜前林，坠叶快如剪。
老月扣户低，倾河去人远。
吉士感物化，劳劳意不展。
辍饮屏樽杓，留釭讨坟典。
触事孟轲迂，临途安国蹇。
不叹岁月遒，所悼功名晚。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夜色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秋景 述志

译文

傍晚的疾风搜刮着前方的树林，落叶迅疾飘落，快如刀剪。苍老的月亮低垂，仿佛要叩击门户，倾斜的银河也仿佛离人远去。贤良之士有感于万物的变迁，心中忧思劳苦，心意不得舒展。于是停止饮酒，撤去杯盏，只留下孤灯一盏，研读起古老的典籍。处理世事时，感觉自己像孟子一样迂阔不合时宜；面对人生前路，又感觉自己像韩安国一样命运多舛。我并不哀叹岁月的飞逝，所悲悼的只是建功立业的时机来得太晚。

赏析

刘基的《感怀》是一首典型的述志抒怀之作，深刻展现了元末明初士人在时代剧变前的内心矛盾与功业焦虑。全诗以景起兴，前四句描绘了一幅萧瑟苍凉的秋夜图景：夕风劲吹，落叶纷飞，老月低垂，银河倾远。诗人运用拟人与夸张手法（“搜”、“快如剪”、“扣户低”），赋予自然景物强烈的动感和情感色彩，营造出一种时光迫促、宇宙苍茫的意境，为后文的抒情奠定了基调。 中间四句由景入情，直抒胸臆。“吉士感物化”点明主题，面对自然界的盛衰变化，诗人联想到自身，产生了“劳劳意不展”的深沉苦闷。这种苦闷促使他做出行动上的转变——“辍饮屏樽杓，留釭讨坟典”，从借酒消愁转向研读经典，试图从先贤的智慧中寻求精神慰藉与人生答案，体现了传统士人修身自省的精神追求。 最后四句是全诗情感的高潮与思想的升华。诗人连用两个历史典故自况：“孟轲迂”与“安国蹇”，既表达了自己坚守儒家道义而与时不合的孤独，又透露出对仕途困顿、抱负难伸的无奈。结尾“不叹岁月遒，所悼功名晚”两句，笔力千钧，将个人的时间焦虑升华为对生命价值实现迟暮的深切悲悼。这种悲悼超越了单纯的伤春悲秋，是一种更为深刻、更具社会责任感的士大夫情怀。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凝练沉郁，典故运用贴切，充分展现了刘基作为开国文臣的深厚学养与复杂心境。

注释

夕风搜前林：傍晚的风吹过前方的树林。搜，形容风强劲地吹拂、搜寻。。
坠叶快如剪：落叶迅疾飘落，快得像被剪刀裁下一样。快，迅疾。。
老月扣户低：苍老的月亮低垂，仿佛要叩击门户。老月，形容月色苍凉、清冷。扣，敲击。。
倾河去人远：银河倾斜，仿佛离人远去。倾河，指银河。。
吉士：贤良之士，此处为诗人自称。。
物化：指事物的变化，尤指由生到死的自然规律。语出《庄子·齐物论》。。
劳劳意不展：忧思劳苦，心意不得舒展。劳劳，惆怅忧伤的样子。。
辍饮屏樽杓：停止饮酒，撤去酒杯和勺子。辍，停止。屏，摒弃。樽杓，酒器。。
留釭讨坟典：留下灯盏，研读古代典籍。釭，灯。讨，探讨，研究。坟典，三坟五典的简称，泛指古代典籍。。
触事孟轲迂：处理事务时，感觉自己像孟子一样迂阔不合时宜。孟轲，即孟子。迂，迂阔，不切实际。。
临途安国蹇：面对人生道路，感觉自己像西汉的韩安国一样命运多舛，仕途困顿。安国，指西汉大臣韩安国，曾一度显贵后遭贬黜。蹇，跛足，引申为困顿、不顺利。。
岁月遒：岁月迫近、流逝。遒，迫近，强劲。。
功名晚：建功立业的时机已晚。。

背景

此诗创作于元朝末年，具体时间可能在刘基（刘伯温）仕元受阻或辞官归隐青田期间。刘基早年博通经史，尤精象纬之学，怀有强烈的济世之志。然而在元末腐朽的官场中，他虽中进士，却屡遭排挤压制，曾数次辞官，深感抱负难展。这段怀才不遇的经历，使其诗歌充满了对时光流逝、功业无成的焦虑与反思。 元末社会动荡，群雄并起，正是士人选择出路、实现抱负的关键时期。刘基内心处于激烈的矛盾之中：一方面对元廷失望，另一方面又尚未找到明确的投效对象（后于1360年应朱元璋之聘，成为其重要谋士）。《感怀》一诗正是这种历史转折前夕，一位有识之士在深夜孤灯下对自我命运、时代走向的深刻叩问与彷徨心境的真实写照。诗中“讨坟典”的行为，也反映了他在迷茫中试图从传统儒家典籍中寻找精神支柱和行动指南的思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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