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悲秋葆发生，倦客厌离身。
九奏庄禽眩，千钧楚俗轻。
媒劳伤偃蹇，岁晏恨峥嵘。
谁讶游都久，方归谷口耕。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秋景 说理

译文

悲凉的秋意催生了我的白发，我这倦游的旅人早已厌倦了漂泊的身躯。朝廷那繁复的礼乐如同‘朝三暮四’的把戏，令人头晕目眩；而千钧重义在轻浮的世风面前，竟显得微不足道。引荐徒劳，更添仕途困顿的感伤；年岁将尽，只恨这艰难时世依旧峥嵘。谁会惊讶我滞留京城如此之久？如今我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像郑子真那样归隐谷口，躬耕自食。

赏析

《偶书》是刘禹锡晚年的一首感怀抒愤之作，深刻反映了其历经宦海沉浮后复杂的心境。全诗以悲秋起兴，白发与倦客的形象开篇即奠定了沉郁悲凉的基调。诗中巧妙运用典故，增强了批判的深度与含蓄之美。‘九奏庄禽眩’一句，以《庄子》寓言入诗，将朝廷礼制的繁文缛节与官场言辞的反复无常比作迷惑众生的‘朝三暮四’，讽刺犀利而富有哲理。‘千钧楚俗轻’则形成强烈对比，批判了世风日下、道义沦丧的社会现实。‘媒劳’化用《楚辞》，‘谷口耕’暗引汉代隐逸典故，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学养与以典咏怀的高超技巧。 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将个人‘倦客’之疲、‘偃蹇’之困与对时代‘峥嵘’之恨交织在一起，由外及内，层层递进，最终引向‘归耕’的抉择。这并非简单的消极退隐，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清醒与决绝，是对污浊官场的彻底疏离，也暗含了坚守个人操守的孤高气节。诗歌语言凝练劲健，对仗工整（如‘九奏’对‘千钧’，‘庄禽’对‘楚俗’），在沉郁中见骨力，典型地体现了刘禹锡诗歌豪健雄奇与含蓄深沉相结合的风格，是其晚年反思人生与社会的深刻写照。

注释

偶书：偶然有感而作的诗。。
悲秋：因秋景萧瑟而引发的悲伤情绪。。
葆发：指头发。葆，草木茂盛的样子，此处形容头发浓密。。
倦客：厌倦了漂泊生活的旅人，诗人自指。。
离身：指离别、漂泊的生涯。。
九奏：指古代祭祀或宴飨时演奏的九遍音乐，泛指盛大而繁复的礼乐。。
庄禽：用《庄子·齐物论》中‘朝三暮四’的典故，狙公（养猴人）以橡实喂猴，朝三暮四则猴怒，朝四暮三则猴喜，实则数量未变。此处比喻反复无常、令人迷惑的世事或言辞。。
眩：迷惑，晕眩。。
千钧：形容极重。钧，古代重量单位，三十斤为一钧。。
楚俗：楚地的风俗，此处可能暗指当时趋炎附势、重利轻义的社会风气。。
轻：轻视，看轻。。
媒劳：语出《楚辞·九歌·湘君》：‘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指媒人徒劳无功，比喻引荐者或努力没有结果。。
偃蹇：原指高耸、骄傲的样子，后多引申为困顿、不得志。。
岁晏：一年将尽之时，也指年岁已老。。
峥嵘：原形容山势高峻，此处比喻岁月艰难、不平凡。。
讶：惊讶，奇怪。。
游都：在都城（指长安、洛阳等政治中心）游历、求仕。。
方：才。。
谷口耕：用汉代隐士郑子真隐居谷口（今陕西礼泉东北）耕读的典故，指归隐田园。。

背景

此诗创作于刘禹锡的晚年。刘禹锡一生仕途坎坷，因参与永贞革新失败，长期遭受贬谪，虽然后期被召回朝廷，但始终未能真正施展政治抱负。晚唐时期，牛李党争激烈，官场环境复杂险恶，社会矛盾日益尖锐。刘禹锡历经数十年宦海浮沉，对朝廷政治的反复无常、世态炎凉有着切肤之痛。 《偶书》正是诗人在这样的人生暮年与时代困境双重背景下，回顾一生、感慨时事的产物。诗中‘游都久’正是其长期在长安、洛阳等地为官或等待任用的真实写照，而‘方归谷口耕’则明确表达了其最终看透仕途、意欲归隐的心志。这与他同期作品如《酬乐天咏老见示》中‘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的豪迈乐观有所不同，更多地流露出一种深刻的疲惫、失望与决绝，反映了其思想中入世与出世矛盾的最后抉择。此诗是理解刘禹锡晚年心境及其对中晚唐政治生态批判态度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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