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晓栉理斑鬓，萧萧遍愁颠。
多病始计日，蚤衰不待年。
青青固未几，种种今乃然。
寡发有巽象，施髲惭庄篇。
且复委蓬葆，言就东山眠。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抒情 文人 晨光 沉郁 淡雅 说理

译文

清晨梳理我斑白的鬓发，稀疏的头发遍布忧愁的头顶。体弱多病才开始计算时日，过早衰老等不到应有的年岁。乌黑的头发本就没有多久，如今已是这般短而稀疏的模样。头发稀少暗合《周易》巽卦的意象，想到《庄子》中假发的篇章更觉惭愧。姑且任凭它像蓬草般散乱吧，我打算就此归隐东山，安然长眠。

赏析

《晓栉》是北宋诗人梅尧臣的一首五言古诗，以清晨梳头这一日常琐事为切入点，深刻抒发了诗人对生命衰老的感喟与无奈，并流露出归隐之思。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体现了梅尧臣诗歌平淡深远的艺术风格。 诗的开篇即点题，“晓栉理斑鬓”，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诗人对年华老去的无限愁绪。“萧萧遍愁颠”一句，既是对头发稀疏的客观描绘，更是内心愁苦的外化。接着，“多病始计日，蚤衰不待年”两句，以直白的语言道出了病痛与衰老的突然与无情，充满了对生命易逝的深刻体认。 “青青固未几，种种今乃然”形成鲜明对比，从“青青”到“种种”，形象地概括了从青春到衰老的快速转变，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随后，诗人巧妙化用经典，“寡发有巽象”借用《周易》卦象，赋予生理现象以哲学意味；“施髲惭庄篇”则引入《庄子》典故，在自嘲中透露出对自然天性的向往，以及对人为修饰（如戴假发）的否定。这种用典手法，不仅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厚度，也使情感表达更为含蓄深沉。 结尾“且复委蓬葆，言就东山眠”，是全诗情感的升华。面对无法抗拒的衰老，诗人选择了一种超然物外的态度：不再为仪容烦忧，任凭头发蓬乱，转而寻求归隐东山，求得心灵的安宁。这既是对现实困境的消极回避，也是一种追求精神自由的积极选择，体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内省与旷达相结合的心态。整首诗将个人生理感受、生命哲思与归隐意向融为一体，在平淡的叙述中蕴含着动人的力量，是宋代哲理诗中的佳作。

注释

晓栉：清晨梳头。栉，梳子，此处作动词，梳头。。
斑鬓：花白的鬓发。斑，杂色，指黑白相间。。
萧萧：稀疏的样子，形容头发稀少。。
愁颠：因忧愁而生的头顶白发。颠，头顶。。
多病始计日：体弱多病才开始计算时日，意指身体每况愈下。。
蚤衰不待年：过早衰老，等不到应有的年岁。蚤，通“早”。。
青青固未几：乌黑的头发本来就没有多久。青青，形容头发乌黑。。
种种今乃然：如今已是头发短而稀疏的样子。种种，头发短而稀疏貌。。
寡发有巽象：头发稀少，有《周易》中“巽”卦的卦象。巽为风，象征头发稀疏如风过无阻。。
施髲惭庄篇：想到《庄子》中关于假发的篇章，感到惭愧。施髲，佩戴假发。庄篇，指《庄子·天地》篇中“秃而施髲”的典故。。
委蓬葆：任凭头发像蓬草一样散乱。蓬葆，蓬乱的头发。。
言就东山眠：打算去东山隐居安眠。言，语助词。东山，常指隐居之地。。

背景

此诗创作于梅尧臣的晚年时期。梅尧臣（1002—1060），字圣俞，世称宛陵先生，是北宋著名的现实主义诗人。他仕途坎坷，屡试不第，后以恩荫入仕，长期担任地方小官，生活清贫。其诗歌主张“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对矫正西昆体的浮艳诗风、开创宋诗新面貌起到了关键作用。 进入晚年，梅尧臣体弱多病，对生命的感悟愈发深刻。这首《晓栉》正是他晚年心境与身体状况的真实写照。诗中“多病”、“蚤衰”等词，并非泛泛的文学夸张，而是其生活实况的反映。北宋中期，士大夫阶层普遍具有强烈的生命意识和自省精神，常在诗文中探讨生死、衰老等命题。梅尧臣此诗，正是这一时代思潮下的个人抒写。 同时，诗中“言就东山眠”所流露的归隐意向，也与宋代士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思想一脉相承。当政治抱负难以实现，身体又日渐衰朽时，归隐自然便成为许多文人寻求精神慰藉的出路。此诗将日常生活的细节、身体的衰变与深刻的生命思考相结合，平淡中见奇崛，充分展现了梅尧臣晚年诗歌的艺术造诣和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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