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黎明走苍山，千仞势如削。
北斗挂西巅，徘徊久未落。
驿道转岩肩，人烟聚岑脚。
太虚交昏旦，颢气自喷薄。
阳光排暗升，阴氛值明却。
翔禽散乔蘖，啼狖思空壑。
逢隈雾尚屯，投险泉争跃。
生平好山意，每遭事婴缚。
安得乘冷风，穷跻叩寥廓。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官员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南 清新 游仙隐逸 驿道

译文

黎明时分行走在苍翠的山间，千仞高的山势陡峭如刀削一般。北斗七星还悬挂在西边的峰顶，徘徊着久久未曾落下。驿道在山岩的肩部蜿蜒转折，人烟聚集在小小的山脚之下。天空正经历着从黑夜到白昼的交替，浩然清新的气息自然喷薄而出。阳光排开黑暗冉冉升起，阴沉的雾气在光明面前退却。飞翔的禽鸟从高大的林木间四散，啼叫的猿猴思念着空旷的山谷。遇到山弯处雾气尚且屯聚，投身险峻之地泉水争相跳跃。我生平一向喜爱山水的意趣，却每每被世俗事务缠绕束缚。如何才能乘着清冷的山风，尽力攀登去叩问那高远寥廓的天地之境呢？

赏析

《晓过二里山》是明初文臣宋濂的一首山水纪行诗，生动描绘了拂晓时分穿越险峻山岭的所见所感，并借景抒怀，表达了渴望摆脱尘世束缚、追求精神自由的隐逸情怀。全诗艺术特色鲜明，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诗人以时间为序，采用移步换景的手法，细腻勾勒出黎明山行的完整画卷。开篇“黎明走苍山”点明时间与事件，随即以“千仞势如削”的夸张笔法总写山势之险，奠定雄奇基调。接着，视线从高处的“北斗挂西巅”转向中景的“驿道转岩肩”，再落至近处的“人烟聚岑脚”，空间层次井然。对“太虚交昏旦”至“投险泉争跃”数句的描写，则聚焦于昼夜交替时分的动态景象：阳光驱暗、雾气退散、禽飞猿啼、泉跃雾屯，将山间清晨的生机与变幻刻画得淋漓尽致，充满了动感与张力。 其次，诗歌语言凝练而富有表现力。如“削”字写山势之陡，“挂”字状星斗之垂，“转”字绘道路之曲，“聚”字显人烟之集，“排”与“却”生动展现光暗交锋，“散”与“思”则赋予禽兽以情感，用字精准传神。诗中“太虚”、“颢气”、“寥廓”等词汇的运用，又为画面注入了道家哲学的玄远气息，提升了诗歌的意境格调。 最后，诗歌由写景自然转入抒情，结构严谨。“生平好山意，每遭事婴缚”两句直抒胸臆，道出了热爱自然与身陷宦海、心为形役的矛盾与苦闷，这是古代文人典型的心理困境。结尾“安得乘冷风，穷跻叩寥廓”则以浪漫的想象和高远的追问作结，将摆脱束缚、追寻精神超脱的渴望推向高潮，使全诗超越了单纯的山水描摹，升华为对自由人格与高远境界的向往，体现了宋濂作为一代儒臣内心深处的林泉之志。

注释

二里山：山名，具体地理位置待考，从诗中描绘的险峻山势和驿道来看，可能位于古代交通要道附近。。
千仞：形容山极高。古代以八尺或七尺为一仞。。
北斗：北斗七星，诗中用以点明拂晓时分，星斗尚悬于西边山巅。。
驿道：古代供传递公文、官员往来的大道。。
岩肩：山岩的突出部分，形容山路在陡峭的山腰盘旋。。
岑脚：山脚。岑，小而高的山。。
太虚：天空，宇宙。。
昏旦：黄昏与清晨，此处指昼夜交替的时刻。。
颢气：洁白清鲜之气，指山间清晨的浩然之气。。
阴氛：阴暗的雾气或气氛。。
乔蘖：高大的树木和新生枝条。蘖，树木砍伐后重生的枝条。。
啼狖：啼叫的长尾猿。狖，古书上说的一种长尾猿。。
逢隈：遇到山势弯曲隐蔽之处。隈，山、水等弯曲的地方。。
婴缚：缠绕束缚。婴，缠绕。。
穷跻：尽力攀登到最高处。跻，登，上升。。
寥廓：高远空旷的天空或境界。。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濂的仕宦生涯期间。宋濂是明初著名的文学家、史学家，被朱元璋誉为“开国文臣之首”，曾主修《元史》，官至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他虽身居高位，深受朱元璋器重，但明代初年政治环境复杂，朱元璋为巩固皇权，对功臣文士多有猜忌，朝廷事务繁剧，官场氛围紧张。宋濂性格谨慎，但仍需时刻周旋于复杂的政治关系中，身心难免感到束缚与疲惫。 在此背景下，一次清晨因公务或旅途需要经过二里山的经历，触发了诗人的创作灵感。险峻宁静的自然山水与喧嚣束缚的官场现实形成了鲜明对比。诗中“每遭事婴缚”的感慨，正是其身居庙堂而心向往山林的矛盾心理的真实写照。这种情感在历代文人中具有普遍性，但置于明初特定的高压政治环境下，更显得意味深长。宋濂最终在晚年因长孙牵涉胡惟庸案而受牵连，被贬茂州，途中病逝，其人生结局也为这首诗中渴望“乘冷风”、“叩寥廓”的出世之思，增添了一抹悲剧性的注脚。此诗收录于《宋学士文集》，是其山水诗中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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