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郡作》南朝梁·范云
离任郡守的深情告白,以“孤根”自喻祈保清誉的谦抑诗篇
原文
解龟淮阳区,浮鹢暮春月。
州民拥前道,重为使君别。
尊酒却略跪,丝管参差发。
共谓君此行,宠命焕朝节。
进伏丹泥戺,勉之奋芳烈。
使君惭且嗟,处躬素衷拙。
虽尔荷赐环,安敢冀荣辙。
顿首谢上毕,行当避时杰。
愿移邦人爱,孤根保勿伐。
州民拥前道,重为使君别。
尊酒却略跪,丝管参差发。
共谓君此行,宠命焕朝节。
进伏丹泥戺,勉之奋芳烈。
使君惭且嗟,处躬素衷拙。
虽尔荷赐环,安敢冀荣辙。
顿首谢上毕,行当避时杰。
愿移邦人爱,孤根保勿伐。
译文
解下淮阳郡守的官印,在暮春三月乘船离去。州郡的百姓簇拥在道路前方,再次为他们的使君送别。人们恭敬地奉上酒杯,音乐声高低错落地响起。大家都说您这次远行,是承载着朝廷焕发光彩的荣耀使命。将要进身伏拜于丹墀之下,望您努力奋发,建立美好功业。使君我听了却感到惭愧并叹息,自认为一向为官愚拙。虽然承蒙皇恩召还,又怎敢奢求那荣耀的仕途?叩首谢恩完毕,我此行正该避开当代的贤杰。只愿将百姓对我的这份爱戴移转,让我这孤零的树根得以保全,不要遭到砍伐。
赏析
《去郡作》是南朝诗人范云的一首五言古诗谦逊自省的品格与对百姓的深厚情谊。
诗歌开篇以“解龟”、“浮鹢”点明离任事件与时节,画面感强。“州民拥前道”一句,通过一个“拥”字,形象刻画出百姓自发、踊跃送行的热烈场面,侧面烘托出诗人任职期间的政绩与民心所向。随后,诗中描绘了送别的具体场景:百姓敬酒、乐声奏响,并送上“宠命焕朝节”的祝福。这部分以宾写主,借百姓之口与行动,反衬出诗人的德政,手法巧妙。
然而,诗情在此发生转折。面对赞誉与祝福,诗人的反应是“惭且嗟”,并坦诚自己“素衷拙”。这种强烈的自我剖白与谦抑态度,与前面的热闹场景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其不居功、不自傲的品格。他视朝廷召还(“荷赐环”)为恩典,却无“冀荣辙”之念,只愿“避时杰”,进一步表达了淡泊名利、急流勇退的心思。
结尾两句“愿移邦人爱,孤根保勿伐”是全诗情感升华与核心比喻所在。诗人将百姓的爱戴视为最珍贵的财富,并以此“爱”为祈求,希望自己(“孤根”)能得保全。这个比喻既流露出对官场风波、前程未卜的一丝隐忧,更寄托了希望自己为官清誉与为民初心不被玷污、毁伤的美好愿望。情感复杂而深沉,由具体的离别场景,上升至对人生际遇与仕途哲学的感慨,余韵悠长。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恳切,叙事、写景、抒情、议论自然融合,充分体现了南朝诗歌由玄言向性情转变过程中,注重个人真实情感抒发的特点。
注释
解龟:解下官印。龟,指龟钮官印,汉代郡守以上官员所用。此处指辞去郡守官职。。
淮阳区:指范云曾任太守的淮阳郡(今河南淮阳一带)。。
浮鹢:指乘船。鹢,一种水鸟,古代常画其形于船头,故以“鹢首”代指船。。
暮春月:指农历三月。。
州民:郡中的百姓。。
重为:再次,一再。。
使君:汉代对刺史或郡守的尊称,此处是百姓对范云的称呼。。
尊酒:酒杯。尊,同“樽”,酒器。。
却略:稍稍退后,表示恭敬的姿态。。
跪:古人席地而坐,跪是挺直上身的一种坐姿,表示庄重。。
丝管:弦乐器和管乐器,泛指音乐。。
参差发:指音乐高低错落地响起。。
宠命:光荣的任命。。
焕朝节:使朝廷的符节(象征权力与使命)焕发光彩。。
进伏丹泥戺:进身伏拜于涂有丹漆的宫殿台阶前。丹泥,朱红色的台阶;戺,台阶两旁所砌的斜石。此句意指入朝觐见,接受新职。。
奋芳烈:奋发建立美好的功业。芳烈,美好的功业。。
处躬:对待自身,指自己的为官之道。。
素衷拙:一向内心愚拙(自谦之词)。。
荷赐环:承受皇帝召还的恩典。古代官员被放逐外任,皇帝赐环(玉环)则象征召还,“环”与“还”同音。。
冀荣辙:希求荣耀的仕途。辙,车辙,指道路。。
顿首:叩头,古代跪拜礼之一,常用于书信或奏章结尾以示恭敬。。
避时杰:避开当代的才俊(自谦,意谓让位于贤能)。。
邦人:本郡的百姓,即前文的“州民”。。
孤根:孤独的树根,诗人自喻。。
保勿伐:希望得到保护,不要被砍伐。比喻希望自己(或自己的政绩、名声)能得到保全。。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朝齐武帝永明年间。范云出身仕宦之家,历任齐、梁两朝,以才学与政绩闻名。他曾出任始兴内史、零陵内史、广州刺史等地方官职,皆有善政。本诗题为“去郡作”,当是其离任某一郡守(诗中提及“淮阳区”,可能指其曾任太守的淮阳郡,或为用典泛指)时所作。
南朝时期,门阀政治依然盛行,但寒门士人通过才学入仕的机会有所增加,官场竞争与政治风波亦不时发生。范云虽有名望,但其仕途也非一帆风顺。诗中“虽尔荷赐环,安敢冀荣辙”、“行当避时杰”等句,隐约透露出对朝廷政局的某种谨慎态度,以及明哲保身的考虑。这或许与齐武帝晚年及之后郁林王、海陵王时期的政局动荡有关。
另一方面,南朝地方官员的考绩与升迁,与其在任时的民望有一定关联。百姓“拥前道”送别的场景,正是范云治理有方、深得民心的直接证明。他将此“邦人爱”视为最重要的资本与慰藉,并发出“孤根保勿伐”的感慨,既是对自己清廉为官、不负民望的自信,也流露出在复杂官场中希望善始善终的期许。这首诗不仅是一次离任的纪实,更是一位勤政爱民、头脑清醒的官员在特定历史时刻的心态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