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晓波清苍痕，豗激翠将腐。
奔涛已东决，磊块留不去。
巧匠取之出，入资园亭趣。
阴罅齧馀苔，寒凹逗轻露。
彼怪予弗谈，不转吾所慕。
五言古诗 咏物 咏物抒怀 园景 坚贞 抒情 文人 水景 江南 淡雅 石景 隐士

译文

清晨的水波在石上留下清澈苍青的痕迹，激流冲刷仿佛要将翠色侵蚀朽烂。汹涌的波涛早已向东决荡而去，只留下这些嶙峋的石头坚守不去。技艺高超的工匠将它们取出，用来增添园林亭台的雅趣。背阴的缝隙里残留着被侵蚀的苔藓，寒冷的凹陷处凝聚着细微的露珠。那些觉得它怪异的人，我不屑与之谈论，这丝毫不会动摇我对它的倾慕之情。

赏析

这首《水文叠石》是一首咏物抒怀的五言古诗，通过对一块经水冲刷的园林奇石的描绘，寄托了作者独特的审美情趣与坚贞不渝的品格追求。全诗可分为两个层次：前八句写石，后两句抒怀。 在写石部分，诗人运用了拟人化与动态描写的手法，赋予顽石以生命与历史感。开篇“晓波清苍痕，豗激翠将腐”两句，以“晓波”、“豗激”等词生动再现了水流经年累月、猛烈冲刷的场景，“清苍痕”、“翠将腐”则细腻刻画出石头表面留下的岁月印记与沧桑美感。接着，“奔涛已东决，磊块留不去”形成强烈对比：汹涌的波涛转瞬即逝，而看似被动的石头却“留不去”，凸显了其坚韧不拔的内在品质。随后，笔锋一转，写巧匠慧眼识珠，将此石置于园亭，使其“阴罅齧馀苔，寒凹逗轻露”。这两句对石头的静态细节刻画入微，“齧馀苔”、“逗轻露”用词精妙，既写出了石头的自然形态之美，也暗示了其虽离自然之境，仍葆有山林野趣。 最后两句“彼怪予弗谈，不转吾所慕”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由物及人，直抒胸臆。诗人明确表示，对于那些不能欣赏此石“怪美”的俗客，他选择沉默与疏离；而他对这块蕴含自然之力与岁月沧桑的奇石的倾慕，是坚定不移的。这实际上表达了作者一种独立不群的审美取向和不同流俗的价值坚守。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在咏物中完美融入了人格的写照，体现了中国古代文人“以石比德”的传统。

注释

水文：指水冲刷、侵蚀形成的纹理或痕迹。。
叠石：指园林中堆叠的假山石。。
晓波：清晨的水波。。
清苍痕：清澈而带有青黑色（苍色）的侵蚀痕迹。。
豗激：水流冲击、激荡。豗，音huī，撞击。。
翠将腐：形容石头被水冲刷得仿佛翠绿的颜色都要朽烂了，极言水势之猛与时间之久。。
奔涛已东决：汹涌的波涛已经向东冲决而去。。
磊块：指嶙峋不平的石头。。
巧匠：技艺高超的工匠。。
园亭趣：园林亭台的雅趣。。
阴罅：石头背阴处的缝隙。罅，音xià，裂缝。。
齧馀苔：残留着被（水或时间）侵蚀过的苔藓。齧，音niè，同“啮”，咬，引申为侵蚀。。
寒凹：石头表面因侵蚀形成的寒冷凹陷处。。
逗轻露：凝聚着细微的露珠。逗，停留，凝聚。。
彼怪予弗谈：那些（认为石头）怪异的人，我不与他们谈论。怪，以……为怪。。
不转吾所慕：不会改变我所爱慕（此石）的心意。转，改变。。

背景

这首诗的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其题材、风格及蕴含的文人趣味来看，很可能创作于明清时期。这一时期，园林艺术发展到鼎盛，叠石造景成为文人雅士生活与审美的重要组成部分。赏石、品石文化极为流行，石头不仅是园林的骨架，更是文人寄托情怀、标榜人格的载体。 诗歌所描绘的“水文叠石”，特指那些经过自然水流长期冲刷、表面形成独特纹理和孔洞的石头。这类石头因其形态“奇”、“怪”、“丑”，而备受追求“自然天趣”的文人所推崇。它们被采集、运输，精心布置于私家园林中，象征着主人师法自然的审美理想和归隐林泉的精神追求。诗中“巧匠取之出，入资园亭趣”正是这一社会文化现象的生动写照。 作者借石言志，通过对一块饱经冲刷却岿然不动的“磊块”的赞美，以及对“彼怪予弗谈”的决绝态度，曲折地表达了自己在纷扰世事中保持独立品格、不随波逐流的志趣。这反映了在科举仕途与世俗价值观之外，文人通过艺术审美构建个人精神家园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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