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唐溪析春溜，一股入清渠。
循庭始演漾，走圃辄萦纡。
淙淙漱幽石，唯唯泳纤鱼。
瀑来聊激浊，澄罢复涵虚。
恃源才自润，流波愧挹馀。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山水田园 庭院 文人 春景 淡雅 清新 溪流 说理 隐士

译文

浩荡的春溪分出一股清流，注入这明澈的渠水。它沿着庭院开始荡漾，流经园圃便曲折萦回。发出淙淙声响冲刷着幽石，细小的鱼儿在其中轻快地游弋。湍急时如瀑布激荡起泥沙，待其沉淀后又恢复明净，映照着天空。它依靠源头活水才得以润泽自身，作为流淌的余波，却惭愧于能被舀取的贡献太少。

赏析

白居易的《小渠》是一首精致的五言古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条庭院水渠的形态与神韵，并从中引申出深刻的人生哲理。全诗可分为两个层次：前八句为写景，后两句为议论。 在写景部分，诗人运用了移步换景与动静结合的手法，生动展现了小渠的生命力。从“唐溪析春溜”的源头引入，到“循庭”、“走圃”的空间流转，再到“淙淙漱石”、“唯唯泳鱼”的视听交响，最后以“激浊”、“涵虚”的动态变化收束，将一条普通水渠写得生机盎然，充满灵动之美。诗人观察入微，用词精准，“演漾”、“萦纡”、“淙淙”、“唯唯”等叠词与动词的运用，既摹其形，又拟其声，更传其神。 后两句“恃源才自润，流波愧挹馀”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由物及理，实现了从自然景物到人格寄托的升华。小渠的清澈与活力，全赖源头活水的不断补给；而作为下游的“流波”，却自感贡献微薄，心生惭愧。这既是托物言志，也体现了白居易谦逊自省、感恩思源的品格。他或许在暗示，个人的成就与修养，离不开前辈的滋养与时代的馈赠，因此常怀谦卑与感恩之心。整首诗语言清新晓畅，意境幽静深远，在白居易平易浅近的诗风中，别具一番理趣之美。

注释

唐溪：指源自山间的溪流。'唐'有广大、浩荡之意，此处形容溪水源远流长。。
析春溜：分流春天的流水。'析'，分开；'溜'，迅疾的水流。。
一股：一条支流。。
清渠：清澈的水渠。。
循庭：沿着庭院。'循'，顺着。。
演漾：水波荡漾、流动的样子。。
走圃：流经菜园或花园。'走'，流过；'圃'，种植蔬菜、花草的园地。。
萦纡：水流回旋曲折。。
淙淙：形容流水发出的清脆声响。。
漱幽石：冲刷着幽暗的石头。'漱'，冲刷、洗涤。。
唯唯：形容鱼儿轻快游动的样子。。
泳纤鱼：细小的鱼儿在游动。'泳'，游水；'纤'，细小。。
瀑来：指水流湍急如瀑布般冲下。。
聊激浊：暂且激荡起水底的泥沙，使水变浑浊。'聊'，姑且、暂且。。
澄罢：沉淀、澄清之后。。
复涵虚：又恢复了清澈，能映照天空。'涵虚'，包含天空的倒影，形容水清澈明净。。
恃源才自润：依赖着源头活水，才能保持自身的润泽。'恃'，依靠。。
流波愧挹馀：作为流淌的余波，惭愧于被舀取（贡献甚微）。'挹'，舀取；'馀'，剩余的水。。

背景

此诗创作于白居易的中晚年时期，具体背景可能与他在洛阳的闲居生活有关。白居易晚年仕途趋于平稳，尤其自请外放或分司东都（洛阳）后，过上了远离政治中心的半隐退生活。他在洛阳履道里购置宅园，疏浚池沼，种植花木，过着“中隐”于市的闲适生活。 《小渠》所描绘的，很可能就是其宅园中的一处景致。这一时期，白居易创作了大量描写园林景致、抒发闲适情趣的“闲适诗”。这些诗作风格淡雅，意境幽静，常于细微处见哲理。本诗正是在细致观察日常园景的基础上，融入了作者对人生际遇与修养来源的思考。 诗中“恃源才自润”的感慨，或许也暗含了诗人对自身文学与道德修养来源的认知。白居易深受儒家思想熏陶，其诗歌创作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强调文学的社会功用，这离不开前代文学传统与儒家经典这一“源头”的滋养。同时，在经历了牛李党争等政治风波后，他更加珍视内心的平静与道德的持守，诗中“澄罢复涵虚”的意象，亦可视为其对澄明心境的追求。此诗正是其晚年生活状态与思想境界的一个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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