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朽壤真非托，奇葩惜见捐。
根深惟自庇，香酷索谁怜。
晚蘤仍晞日，斜柯但倚烟。
有人同寂寞，无地与回旋。
不预甘棠爱，羞将恶木连。
数奇飞将恨，形槁屈生贤。
已失南梅早，仍忧北枳迁。
荫云今让棘，生淤此饶莲。
钿毂排朝露，雕栏怅夜天。
驮金会见斸，无事苦憔妍。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庭院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花草

译文

贫瘠的土壤确实不是理想的托身之所，可惜这珍奇的花朵被遗弃在这里。根扎得深只能自我保护，香气再浓烈又能向谁求得怜爱？傍晚的花朵依然被烈日晒着，倾斜的枝条只能倚靠着暮霭。有人和我一样感受着寂寞，却没有地方可以让我来回踱步、舒展心怀。我不曾得到像甘棠树那样的爱护，也羞于与那些恶木为邻相连。命运多舛如同未能封侯的飞将军李广满怀遗恨，形容枯槁好似被放逐的贤士屈原。已经错过了南方梅花早开的时节，又担忧像橘树北迁变成枳树一样命运改变。如今，如云的树荫已让给了荆棘，这淤泥之地倒是盛产着莲花。清晨，如金饰车轮般的花朵排列着迎接朝露；夜晚，雕花的栏杆旁只能惆怅地面对夜空。终有一天，会有人用重金来把你挖走，何必在无人赏识时苦苦维持着憔悴与娇妍。

赏析

《僧园牡丹》是宋代诗人宋祁的一首托物言志的五言古诗。全诗以生长在僧园荒僻之地的牡丹自喻，通过细腻的描绘和密集的用典，抒发了诗人怀才不遇、孤芳自赏的复杂心境与对自身命运的深沉感慨。 诗歌开篇即点明牡丹所处环境的恶劣（“朽壤”）与遭遇的冷落（“见捐”），奠定了全诗沉郁悲凉的基调。中间部分，诗人运用了多重对比与典故来深化主题：将牡丹与受爱戴的“甘棠”、遭鄙弃的“恶木”对比，凸显其高洁与孤独；引用李广数奇、屈原形槁的典故，将个人命运与历史贤才的悲剧相连，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情感深度和历史厚重感。“南梅早”、“北枳迁”的忧虑，则表达了诗人对时机错失与环境异化的双重焦虑。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对牡丹的刻画形神兼备。“根深自庇”、“香酷谁怜”写其内在的坚韧与无人赏识；“晚蘤晞日”、“斜柯倚烟”则以外在的孤寂形象烘托其境遇。尾联“驮金会见斸，无事苦憔妍”，在绝望中透出一丝带有讽刺意味的希望，或是对终将遇识的期待，或是对趋炎附势世风的冷眼旁观，意蕴深远，体现了宋诗好议论、重理趣的特点。整首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情感沉郁顿挫，是宋代咏物诗中以物喻人、抒写士大夫情怀的佳作。

注释

朽壤：贫瘠、腐朽的土壤。。
奇葩：珍奇的花，此处指牡丹。。
见捐：被抛弃，被遗弃。。
香酷：香气浓烈。。
晞日：被太阳晒干。晞，晒干。。
斜柯：倾斜的枝条。。
甘棠：典出《诗经·召南·甘棠》，后世用以称颂官吏的惠政或怀念其德政。。
恶木：不好的树木，比喻恶劣的环境或小人。。
数奇：命运不好，遇事不利。奇（jī），单数，古人认为单数不吉利。。
飞将：指汉代名将李广，虽有“飞将军”威名，却一生未能封侯，命运多舛。。
形槁：形体枯槁。。
屈生：指屈原，战国时期楚国诗人，因忠贞被贬，形容枯槁，行吟泽畔。。
南梅：南方的梅花，常早开。。
北枳：典出“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比喻环境改变导致事物性质变化。。
荫云：如云般的树荫。。
棘：荆棘，带刺的灌木，比喻恶劣的环境或小人。。
生淤：生长在淤泥之中。。
饶莲：盛产莲花。。
钿毂：用金玉装饰的车轮，代指华美的车驾，此处比喻牡丹盛开时的华美姿态。。
驮金：指用重金购买。驮，背负。。
斸（zhú）：挖掘，砍斫。。
憔妍：憔悴与妍丽。。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祁的仕宦生涯期间。宋祁虽与兄宋庠同举进士，并称“二宋”，且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但其仕途并非一帆风顺，也曾经历外放、贬谪及在朝中的浮沉。宋代党争激烈，文人政治环境复杂，许多有才华的士大夫都怀有才高见弃或处境尴尬的感慨。 诗题“僧园牡丹”颇具象征意味。“僧园”代表清静乃至冷寂的方外之地，而“牡丹”在唐宋时期是富贵繁华的象征，常植于宫廷苑囿。将国色天香的牡丹置于僧园，这种错位与反差，正是诗人自身处境的写照：一个富有才华和抱负的士大夫，却可能身处不合时宜的位置或境遇，感到被边缘化。此诗的创作，很可能源于宋祁某次目睹或联想到僧院中寂寥开放的牡丹，触发了其关于个人命运、仕途境遇以及人才使用问题的深刻思考。诗中流露出的寂寞、不平与坚守，是宋代许多文人士大夫在理想与现实矛盾中普遍心境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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