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隐几剧端忧,良辰喜啸俦。
掞天鹦鹉笔,换酒鹔鹴裘。
谈麈真同色,宾壶喜顺投。
雪云低北户,棋墅接西州。
露叶燕兰老,霜津邓橘秋。
二豪休作颂,五白自成牟。
平日欣交吕,前期即召邹。
彫觞莫辞醉,沟水易分流。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秋景

译文

我正倚着几案,心中怀着深切的忧愁,幸而在这美好的时辰,欣喜地呼唤朋友前来相聚。我们才华横溢,文笔足以光照云天,也不惜用名贵的鹔鹴裘去换酒畅饮。高雅的谈吐见解相投,宾主投壶游戏也尽兴顺遂。低垂的雪云笼罩着北窗,我们下棋的别墅仿佛连接着谢安的西州故地。带露的兰叶已显苍老,经霜的邓橘宣告着深秋。两位豪士不必再作《酒德颂》那样的文章,玩起博戏自然能得个好彩头。平日里就欣喜能与吕姓那样的贤士结交,今日之前便已邀请了邹姓那样的辩士。面对这雕饰精美的酒杯,请不要推辞一醉,须知人生如同沟水,聚散分流本是常事。

赏析

《喜同朱舅秀才小饮》是北宋诗人宋祁的一首五言排律,生动描绘了与友人朱秀才宴饮欢聚的场景,并抒发了对人生聚散的深沉感慨。全诗艺术特色鲜明,情感层次丰富。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巧妙运用了密集的典故精工的对仗。从“掞天鹦鹉笔”到“换酒鹔鹴裘”,从“谈麈”到“棋墅”,大量化用祢衡、司马相如、谢安等历史人物的风流轶事,不仅彰显了宾主二人的才华与豪情,更营造出一种高雅脱俗的文化氛围。诗中“雪云低北户,棋墅接西州”、“露叶燕兰老,霜津邓橘秋”等联,对仗工稳,意象清冷而精致,体现了宋祁作为西昆体后劲诗人注重辞藻、讲究炼字的创作特点。 在情感表达上,诗歌呈现出由忧转喜,喜中含悲的复杂脉络。开篇“隐几剧端忧”奠定了淡淡的忧愁基调,而“良辰喜啸俦”则笔锋一转,进入欢宴的描写。中间部分极力铺陈饮酒、谈玄、博弈之乐,气氛热烈。然而,尾联“彫觞莫辞醉,沟水易分流”陡然收束,将眼前的酣畅淋漓与人生必然的离散对立起来,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这种“乐极生悲”的写法,深化了诗歌的主题,使一次普通的宴饮超越了单纯的享乐,上升到对生命无常、友情珍贵的哲理思考,体现了宋代文人诗理趣化的倾向。整首诗既是风流雅集的记录,也是一曲深情的聚散咏叹调。

注释

隐几倚靠着几案。几,古代一种矮小的桌子,供人凭倚休息。。
剧端忧深切的忧愁。剧,剧烈,深重;端忧,正忧,深忧。。
啸俦呼唤朋友。啸,长声呼叫;俦,伴侣,朋友。。
掞天鹦鹉笔形容文笔华美,才华横溢。掞天,光芒照天;鹦鹉笔,典出《后汉书·祢衡传》,祢衡作《鹦鹉赋》,文不加点,后以鹦鹉笔喻文采斐然。。
鹔鹴裘用鹔鹴鸟羽毛制成的名贵皮衣。典出《西京杂记》,司马相如曾以鹔鹴裘换酒。。
谈麈清谈时所执的麈尾(一种拂尘),代指高雅的言谈。。
宾壶喜顺投指宾主投壶游戏,箭矢顺利投入壶中,形容气氛融洽。投壶是古代宴饮时的游戏。。
棋墅下棋的别墅。典出《晋书·谢安传》,谢安于别墅与客下棋,镇定自若。。
西州此处可能指代谢安故事中的西州门,或泛指城西。。
露叶燕兰老带露的兰草叶子已显老态。燕兰,或指燕地的兰花。。
霜津邓橘秋经霜的邓地橘子已到秋天。邓橘,邓州(今河南邓州)所产的橘子。。
二豪指两位豪士。此处可能化用刘伶《酒德颂》中“二豪侍侧”的典故。。
五白古代樗蒲(一种博戏)中的贵采(好彩头)。。
自成牟自然能获得胜利或利益。牟,取,求。。
交吕与吕姓友人交往。可能暗指与吕姓贤士(如吕尚、吕安)结交。。
召邹邀请邹姓友人。可能暗指邀请像邹阳那样的辩士。。
彫觞雕刻精美的酒杯。彫,同“雕”。。
沟水易分流比喻人生聚散无常,如同沟水容易分流各奔东西。化用古乐府《白头吟》“沟水东西流”句意。。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仁宗时期。作者宋祁(998-1061),字子京,与兄宋庠并称“二宋”,以《新唐书》列传部分和“红杏枝头春意闹”名句闻名于世。他仕途虽有起伏,但多数时间任职馆阁,参与修史,生活于文人官僚圈层,交游广泛。 从诗题“喜同朱舅秀才小饮”可知,这是一次与亲戚兼文人(朱舅秀才)的小规模私人宴饮。北宋士大夫阶层雅集文化盛行,诗文唱和、饮酒博弈是重要的社交与休闲方式。宋祁本人生活较为优渥,且爱好宴游,其词中多有“浮生长恨欢娱少”之叹。此诗正是在这样的生活背景下产生。 诗中流露的“剧端忧”与“沟水易分流”的感慨,可能与宋祁个人的心境或对时代氛围的感知有关。北宋中期虽称太平,但朝廷党争初现端倪,外部边患压力始终存在,士大夫心中常怀隐忧。同时,人生际遇的漂泊与友朋的聚散,也是永恒的主题。这次与亲友的小饮,成为了诗人暂时排遣忧愁、珍惜当下欢愉,并触发其人生哲思的契机。诗歌末尾的警醒之句,也为这场欢宴增添了一抹深沉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