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晚棹乘馀兴，平川不驶流。
山来疑逼岸，林度省移洲。
郭迥花仍绕，岩寒桂自留。
鼓声风处叠，帆影浪间浮。
候吏缘溪彴，迎旗骇浦鸥。
向时天际远，还有望归不。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初唐四杰 含蓄 官员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江河 淡雅 清新 田野 黄昏

译文

傍晚乘着余兴划船归去，平坦的江河水流舒缓。两岸山峦仿佛向船逼近，树林掠过才知是沙洲后移。远处的城郭仍有繁花环绕，清寒的山岩上桂树静静伫立。风声送来阵阵重叠的鼓点，船帆的影子在波浪间起伏飘浮。迎候的官吏沿着溪边小桥走来，招展的旗帜惊飞了水浦的鸥鹭。回望刚才天际那遥远的来处，是否还有人伫立盼我归去？

赏析

《硖石乘舟晚归》是初唐诗人宋之问的一首出色的山水纪行诗，生动描绘了诗人傍晚乘舟穿越硖石险峡、归于平川的所见所感。全诗以细腻的笔触和精巧的构思，展现了从险峻到开阔的空间转换，以及随之变化的心理体验。 诗歌开篇点明“晚归”主题与“馀兴”心境，奠定从容基调。“平川不驶流”既写实景，也暗合诗人舒缓的心绪。中间两联写景尤为精妙：“山来疑逼岸，林度省移洲”一联，通过错觉与省悟的对比，将船行峡中时视觉与知觉的错位感刻画得淋漓尽致，山势的压迫感与舟行的动态感跃然纸上，体现了诗人敏锐的观察力。而“郭迥花仍绕，岩寒桂自留”则笔锋一转，视野由近及远，色彩由暗转明，寒岩桂树的意象更添一份清幽孤高的韵味，暗示了诗人的人格追求。 “鼓声风处叠，帆影浪间浮”一联，从视觉与听觉两个维度，进一步渲染了归程的生动画面，风声、鼓声、帆影、浪花交织成富有动感的交响。尾联“候吏缘溪彴，迎旗骇浦鸥”将笔触拉回人间烟火，官吏迎接、鸥鸟惊飞的细节，使画面顿时鲜活热闹起来。最后以“向时天际远，还有望归不”的设问作结，将物理空间的回归巧妙引向情感归属的探寻，余韵悠长，含蓄地表达了诗人对来处（可能是朝廷或故乡）的复杂情感。 整首诗结构严谨，移步换景，层次分明，语言清丽工稳，对仗精工而不失自然，充分体现了宋之问作为近体诗定型过程中的重要诗人在格律和意境营造上的高超技艺，是初唐山水诗向盛唐气象过渡的佳作。

注释

硖石：地名，指硖石山，在今河南省陕县东南，黄河三门峡附近，地势险要。。
晚棹：傍晚时划船。棹，船桨，此处代指船。。
平川：平坦的河流。。
不驶流：水流平缓，不急。驶，迅疾。。
山来疑逼岸：两岸山势仿佛向船逼近，形容峡谷狭窄，视觉上产生压迫感。。
林度省移洲：船行时，感觉树林在移动，才意识到是沙洲在后退。度，经过；省，觉察。。
郭迥：城郭遥远。迥，远。。
岩寒桂自留：山岩清寒，桂树依然生长。。
鼓声风处叠：风中传来重叠的鼓声，可能指船上击鼓或岸上鼓乐。。
候吏：在岸边等候迎接的官吏。。
缘溪彴：沿着溪流的小桥。彴，独木桥或小石桥。。
迎旗骇浦鸥：迎接的旗帜惊动了水边的鸥鸟。。
向时：刚才，之前。。
望归不：是否还在眺望我归来。不，同“否”。。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之问的仕宦生涯期间，具体时间可能在武则天执政后期或唐中宗复位初期。宋之问作为宫廷诗人，常随驾出行或奉命公干，此诗记录的应是一次公务旅程结束后的归途情景。 硖石地处黄河险要，是连接关中与中原的交通咽喉，地理位置重要。诗人乘舟晚归，穿越此地，既是对险峻自然景观的亲身经历，也可能暗喻其仕途的波折。宋之问一生仕途起伏，先后依附张易之、武三思等权贵，虽以文才见幸，但也屡遭贬谪，内心常怀忧惧与归思。诗中从峡中逼仄到平川开阔的行程变化，或许寄托了他对人生境遇豁然开朗的渴望。 诗末出现“候吏”、“迎旗”，表明诗人此行具有官方身份，可能是完成某项使命后的返程。而“向时天际远，还有望归不”的怅然一问，则流露出诗人对政治中心（朝廷）的复杂心态——既有对回归权力中心的期待，也可能隐含了对前途未卜的隐忧，或是对故乡亲人的思念。这首诗将纪行、写景、抒情巧妙融合，在描绘险峻壮丽的自然风光之余，也折射出初唐文人在特定历史环境下的微妙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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