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胜具论终古,寻幽属政成。
待时藏磊落,得地斗峥嵘。
锦驳苔文露,虹浮玉气明。
梦池分到影,窗岫让吟情。
乍恐翻湘燕,真疑刻汉鲸。
滴秋湖溜入,触晓寺云生。
紫汉仙机远,西陵客棹轻。
映花雕槛接,碍竹翠鞭横。
扣鼓非临岸,传书异谷城。
愿将侯鹊瑞,旦暮奉承平。
五言古诗 古迹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楼台 江南 淡雅

译文

谈论游览的兴致自古有之,探寻幽境正逢政事闲暇之时。等待时机才显露它磊落的胸怀,一旦得其所处之地便尽显峥嵘姿态。斑斓如锦的苔藓纹理显露,虹彩浮动玉质的光泽明澈。它的影子分入诗意的池塘,窗外的山峰也逊色于它引发的吟咏之情。乍看之下,真怕它像湘江的燕子般翻飞而去;细细端详,又怀疑它是刻着汉代鲸纹的古石。秋日湖水的细流滴入石隙,拂晓时寺院的云霭触石而生。它的纹理遥接天上的仙机云锦,西陵峡的客船在它面前也显得轻快。它与雕花的栏杆在花丛中相接,横陈的翠竹如鞭也似被它阻碍。敲击它发出的声音并非岸边的鼓声,它也不是谷城山下那部传授兵法的奇石。只愿它能带来喜鹊报喜般的祥瑞,朝朝暮暮都奉献给这太平盛世。

赏析

这首《咏石》是一首托物言志、体物精微的五言排律。全诗以“石”为核心意象,通过多角度、多层次的描绘与联想,展现了石头的自然之美、文化意蕴与人格象征,最终升华至对太平盛世的颂祷。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首先运用了拟人化动态描写。开篇“待时藏磊落,得地斗峥嵘”,将石头赋予了人的品格与际遇,它胸怀磊落却待时而动,一旦得遇佳境便锋芒毕露,这既是写石,也是喻人,暗含了士人等待机遇、施展抱负的普遍心理。随后,“锦驳苔文露,虹浮玉气明”等句,从色彩(锦驳)、光泽(玉气)、纹理(苔文)等静态属性进行精细刻画,而“翻湘燕”、“刻汉鲸”则通过奇崛的比喻典故,赋予静态的石头以飞动的灵性和深厚的历史感,想象极为丰富。 诗中空间转换巧妙,由近及远,由实入虚。从眼前的“梦池分影”、“窗岫让情”,到联想中的“湖溜”、“寺云”,再到遥想的“紫汉仙机”、“西陵客棹”,最后用“扣鼓”、“传书”的典故将现实与历史勾连,视野开阔,意境深远。这种铺陈渲染,充分体现了排律体裁善于铺叙的特点。 结尾“愿将侯鹊瑞,旦暮奉承平”是点睛之笔,将全诗对石的赏玩、咏叹,归结到对国泰民安的祝愿上,完成了从个体审美到社会关怀的主题升华,使这首咏物诗超越了单纯的状物,具备了颂圣的政教色彩和时代气息,反映了古代文人“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典型心态。

注释

胜具指游览山水所需的良好条件或兴致。语出《世说新语·栖逸》:“许掾好游山水,而体便登陟。时人云:‘许非徒有胜情,实有济胜之具。’”。
政成政事处理完毕,有闲暇。。
磊落形容石头众多而错落分明的样子,也常比喻人胸怀坦荡。。
峥嵘形容山势高峻,此处指石头形态奇特不凡。。
锦驳像锦绣一样色彩斑驳。。
苔文苔藓形成的纹理。。
虹浮玉气形容石头在光照下,色泽如虹,质地如玉,仿佛有祥瑞之气升腾。。
梦池可能指传说中与文采相关的池塘,如“梦笔生花”之典,此处形容石影倒映池中,富有诗意。。
窗岫窗外如屏的山峰。岫,山洞或山峰。。
翻湘燕形容石头形态灵动,仿佛要像湘江边的燕子一样翻飞。。
刻汉鲸形容石头纹理或形态,如同汉代石刻的鲸鱼般古朴雄浑。。
湖溜湖水的细流。。
紫汉即紫霄、银河,指天空。。
仙机仙人的织机,传说中织女所用。此处可能指石头纹理如天机云锦。。
西陵地名,或指长江三峡之一的西陵峡,也可能泛指西方的高地。。
客棹客船。棹,船桨,代指船。。
映花雕槛石头与雕花的栏杆相映成趣。。
碍竹翠鞭石头横亘,仿佛阻碍了翠竹(如鞭)的生长。。
扣鼓敲击石头发出的声音如鼓。。
传书异谷城用黄石公于谷城山下传授张良兵书的典故(《史记·留侯世家》),但此处说“异”,意指此石并非那块传奇的黄石。。
侯鹊瑞喜鹊报喜的祥瑞。侯,通“候”,等候。。
奉承平奉献给太平盛世。承平,太平。。

背景

此诗作者不详,题为《咏石》,从内容和风格判断,应是一首创作于唐代宋代的文人诗。唐代是中国古典诗歌的巅峰期,咏物诗极为发达,诗人常借一草一木、一器一物寄托情志。石头,因其坚固、沉默、古朴、自然的特性,成为文人寄托人格理想审美情趣的重要载体。白居易有《双石》、李德裕有《题奇石》等,皆属此类。 诗中“政成”一词,暗示了作者可能是一位公务之余寻幽探胜的官吏。唐代官员有休沐制度,文人官僚在闲暇时游赏园林、品鉴奇石是常见的生活与创作场景。中唐以后,赏石文化逐渐兴起,尤其是对太湖石等奇石的喜爱,从宫廷蔓延至士大夫阶层,牛僧孺、李德裕等宰相都是著名的藏石家。此诗中对石头“锦驳苔文”、“虹浮玉气”的描绘,与当时对太湖石“皱、漏、瘦、透”的审美标准有相通之处。 此外,诗中运用了“传书谷城”(黄石公)的典故,这是秦汉之际著名的隐逸与机遇传说,常被文人用来表达对知遇之恩的渴望或对隐士高风的追慕。而结尾对“承平”的祝愿,也符合唐宋时期文人诗歌中常见的颂圣传统,即在个人抒怀之余,不忘表达对朝廷和时代的赞美与忠诚。综合来看,这首诗诞生于一个赏石文化兴盛、咏物诗创作成熟的时代背景下,是一位具有文化修养的士大夫对自然之物与个人情怀、时代气象的一次诗意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