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当年斋榻豫章才,自领骖驔五马回。
庭下书筠多旧刻,檐间贺燕是重来。
吟池墨久将成溜,坐石星残欲遍苔。
郡阁从今传盛事,更留寒雾记岩隈。
七言律诗 友情酬赠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楼台 江南 淡雅

译文

想当年您在书斋坐榻上便已展露豫章栋梁之才,如今亲自驾着骏马,以太守之尊荣归故里。庭院下的竹简刻着许多往昔的文字,屋檐间前来道贺的燕子也是旧识重来。吟诗洗笔的墨池因日久天长,几乎要流成一道水沟;静坐观星的石凳,在残星晓色中快要被青苔铺满。从今以后,州郡的楼阁中将传颂这件盛事,那寒雾笼罩山岩的幽僻之处,也将永远铭记这豹隐高风。

赏析

《题涟水军豹隐堂》是宋代诗人宋祁为一处名为“豹隐堂”的居所所作的题咏诗。全诗紧扣“豹隐”主题,通过今昔对比与环境烘托,塑造了一位才德兼备、先隐后仕又不忘隐逸本心的士大夫形象,并赞扬了其“藏器待时”的智慧与淡泊名利的品格。 首联“当年斋榻豫章才,自领骖驔五马回”,以今昔对比开篇,既追忆堂主早年蛰伏书斋时的非凡才具,又描绘其如今功成名就、荣归故里的显赫,一“隐”一“出”,人生轨迹清晰可见。颔联“庭下书筠多旧刻,檐间贺燕是重来”,转入对眼前堂宇的描绘。“书筠”“贺燕”两个意象极具匠心:“旧刻”暗示主人学问的深厚积淀与文化的传承;“重来”的燕子既是祥瑞之兆,又象征着人事的回归与延续,空间与时间在此交汇,宁静中充满生机。 颈联“吟池墨久将成溜,坐石星残欲遍苔”,是全诗意境营造的精华。诗人通过“墨久成溜”、“星残遍苔”这两个夸张而细腻的细节,将抽象的“勤学”与“幽居”转化为可触可感的视觉形象。洗笔池水将成沟渠,可见著述之丰、用功之勤;观星石凳生满青苔,则见沉思之深、居处之静。这两句不直接写人,而人物的精神风貌与生活状态已跃然纸上,体现了宋祁诗歌炼字精工善于白描的特点。 尾联“郡阁从今传盛事,更留寒雾记岩隈”,将诗意从具体的堂宇提升到更广阔的时空与更高的精神层面。“郡阁传盛事”是对主人功业德行的社会性肯定;而“寒雾记岩隈”则巧妙化用“豹隐”典故,以清冷幽邃的自然景象,象征主人内心那份永不褪色的隐逸情怀与高洁志趣。这一结句,使“豹隐”之“隐”超越了简单的隐居行为,升华为一种身处庙堂仍能保有山林之志的精神境界,立意深远。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人及堂,由堂及景,由景及理,层层递进。语言凝练典雅,对仗工稳,用典无痕,在酬赠应景之中,寄托了深厚的士人理想与人生哲思,是宋祁七律中颇具代表性的一首。

注释

涟水军宋代行政区划名,治所在今江苏省涟水县。军为宋代地方行政单位,与州、府同级。。
豹隐堂堂名,取“豹隐”之意,比喻隐居或藏才待时。典出《列女传·陶答子妻》:“妾闻南山有玄豹,雾雨七日而不下食者,何也?欲以泽其毛而成文章也,故藏而远害。”。
斋榻豫章才斋榻,书斋中的坐榻。豫章才,指杰出的人才。豫章,即樟木,高大坚实,常喻栋梁之材。此句暗指堂主当年在书斋中便已显露不凡才华。。
骖驔指驾车的马。骖,古代驾在车前两侧的马;驔,黄色脊毛的黑马。此处泛指骏马。。
五马汉代太守出行乘五马之车,后以“五马”为太守的代称。此处指堂主曾任州郡长官。。
书筠刻写在竹简上的文字或书籍。筠,竹子的青皮,引申为竹简。此处指堂中收藏的古代典籍或刻石。。
贺燕旧时以燕子归来为吉祥之兆,称贺燕。此处既写实景,又喻主人归来或旧地重游。。
吟池墨久将成溜吟池,指洗笔砚的水池。溜,小股水流。此句形容主人勤于著述,洗笔之水长流,几乎要形成一道小水沟,极言用功之深。。
坐石星残欲遍苔坐石,供人坐憩的石头。星残,指拂晓时分星光将尽。此句描绘主人勤学至深夜,常坐的石头上都快长满青苔了,暗示其隐居生活的清幽与持久。。
岩隈山岩的弯曲隐蔽之处。隈,山水等弯曲的地方。。

背景

此诗为宋祁题咏“豹隐堂”之作。豹隐堂的主人应是涟水军的一位官员或致仕乡绅,其人生经历了从潜心修学到出仕为官,再到功成身退或荣归故里的过程,堂名“豹隐”正寄寓了主人藏才待时、修身养德的志趣。 宋祁(998年—1061年),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他与兄长宋庠并称“二宋”,宋祁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曾与欧阳修合修《新唐书》。其诗词语言工丽,因《玉楼春》词中“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句而获“红杏尚书”之雅称。宋祁的诗歌创作承袭晚唐余韵,讲究辞藻与对仗,这首《题涟水军豹隐堂》即体现了其诗风特点。 创作此诗时,宋祁可能正任职于地方或途经涟水军,受友人之邀为堂宇题诗。北宋时期,文人交游题咏风尚盛行,为亭台楼阁、斋堂园圃题诗作记是常见的雅事。这类作品往往既要切合地点、称美主人,又要抒发情志、展现才学。此诗在应酬的框架内,成功融入了对隐逸文化、士人出处之道的思考,超越了普通的应景之作。诗中对勤学与幽居生活的描绘,也反映了宋代士大夫普遍重视内在修养、追求“孔颜乐处”的精神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