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伏槛临堂更曲池,鲜风淡荡燕参差。
蕙残已觉铜盘冷,梅落犹烦玉笛吹。
拂世只愁衣带缓,当筵但诉玉杯迟。
羲和辛苦真何益,不放金乌宿故枝。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婉约 抒情 文人 春景 暮春 暮色 楼台 江南 游子 节令时序 花草

译文

我倚着栏杆,面对厅堂和蜿蜒的池水,和煦的春风轻轻荡漾,燕子高低纷飞。蕙草已残,让人感到承露铜盘的凉意;梅花虽落,却还要烦劳玉笛吹奏《梅花落》的哀曲。想要超脱尘世,却只愁衣带渐宽人消瘦;在宴席上,也只能抱怨酒杯传递得太慢,时光难熬。驾车的羲和如此辛苦奔波又有何益?为何不放慢脚步,不让那金色的太阳停留在旧日的枝头,让春天永驻呢?

赏析

《暮春》是一首情感细腻、意境深婉的伤春之作。全诗以暮春时节的景物变迁为线索,层层递进地抒发了诗人对春光易逝、人生易老的深沉感慨与无奈。 首联“伏槛临堂更曲池,鲜风淡荡燕参差”,以开阔的视角勾勒出暮春园林的总体景象,和风飞燕本是春日常景,但置于“伏槛临堂”的静观视角下,已暗含一丝静观流逝的怅惘。颔联“蕙残已觉铜盘冷,梅落犹烦玉笛吹”则转入对具体物候的敏感捕捉。“蕙残”、“梅落”直指春事将尽,“铜盘冷”以触觉写季节转换的微妙,“玉笛吹”则用听觉典故(《梅花落》曲)强化了惜春的仪式感与哀伤情绪,用典精当,意境凄美。 颈联“拂世只愁衣带缓,当筵但诉玉杯迟”,笔锋由外物转向内心。诗人欲超脱尘世烦恼,却无法摆脱因时光流逝而生的形体消瘦(衣带缓);即便身处宴饮,也觉欢愉难继(玉杯迟)。这两句将抽象的时光之叹,转化为具体可感的身体体验与行为细节,情感表达极为深刻。尾联“羲和辛苦真何益,不放金乌宿故枝”是全诗情感的爆发点。诗人以奇特的想象质问日神羲和:你驱赶太阳不停奔跑有何益处?为何不让它停驻,让春天长留?这看似无理的痴问,恰恰将惜春之情推向了极致,充满了对自然规律的无力抗争与深沉哀叹,体现了古典诗歌中“无理而妙”的艺术境界。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浅入深,最终以浪漫的幻想收束,情感真挚而富有张力。语言清丽典雅,善用典故与通感,在暮春的萧瑟图景中,寄托了人类共通的对于美好事物消逝的永恒哀愁,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注释

伏槛临堂倚靠着栏杆,面对着厅堂。伏,倚靠。槛,栏杆。。
鲜风清新和畅的风。。
淡荡舒缓荡漾的样子,形容春风和煦。。
燕参差燕子高低错落地飞翔。参差,不齐貌。。
蕙残蕙草凋零。蕙,一种香草。。
铜盘冷指承露的铜盘因天气转暖而不再有寒露,暗示季节更替。。
梅落梅花凋谢。。
玉笛吹指吹奏《梅花落》笛曲。古笛曲有《梅花落》,常于暮春时节吹奏,表达惜春之情。。
拂世超脱尘世,或指处理世事。。
衣带缓衣带宽松,形容人因忧愁或思念而消瘦。语出《古诗十九首》:“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当筵在宴席上。。
玉杯迟酒杯传递得慢,形容宴饮兴致不高,或时光难捱。。
羲和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
金乌指太阳。传说太阳中有三足乌,故称。。
宿故枝停留在原来的树枝上,比喻让时光停留,阻止春天逝去。。

背景

此诗《暮春》作者不详,从诗风与内容推断,可能创作于唐代中晚期或宋代。这一时期,文人对于季节更替、时光流逝的敏感度极高,伤春悲秋成为诗歌的重要主题。诗中流露出的人生易老的感慨与宴饮间难掩的愁绪,与中晚唐以来社会动荡、士人前途未卜的时代氛围有一定关联,也反映了封建文人个体生命意识觉醒后普遍的焦虑。 诗中所用“衣带缓”化用《古诗十九首》典故,“玉笛吹”暗指《梅花落》曲,“羲和”、“金乌”引用太阳神话,显示出作者深厚的学养和对诗歌传统的继承。这种将个人感伤置于广阔时空与神话背景下的写法,是古典诗歌抒情传统的典型体现。作品可能流传于文人唱和或诗集收录之中,具体创作契机已不可考,但其表达的惜时情感具有超越时代的普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