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栾栾馀病骨，踽踽本孤臣。
夷饿怀餐粟，轲居忆徙邻。
旧围宽胁带，镵刻暗书筠。
亲见扬雄者，容仪不动人。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囚徒 坚贞 忠臣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言志

译文

我病骨嶙峋，身体消瘦，如同一个孤立无援的忠臣，独自在艰难中前行。我怀念着像伯夷叔齐那样宁肯饿死也不失气节的精神，身处牢狱，不禁想起孟母三迁的故事，而我却无处可迁。旧日的腰带因身体羸弱而变得宽松，只能在竹简上秘密地刻写下我的思绪与信念。如果有人亲眼见到我，大概会觉得我像当年的扬雄一样，容貌平平，并不引人注目。

赏析

《答书 其一》是文天祥被元军俘获后囚禁期间所作，是其《答中书》组诗中的一首。全诗以沉郁顿挫的笔调，塑造了一位身处绝境却矢志不渝的孤臣形象，展现了其崇高的民族气节与坚贞的精神世界。首联‘栾栾馀病骨，踽踽本孤臣’开宗明义，以‘栾栾’、‘踽踽’两个叠词，生动刻画出诗人因长期囚禁和内心煎熬而形销骨立、孤独无依的凄惨状貌，奠定了全诗悲怆而孤傲的基调。颔联连用‘夷饿’、‘轲居’两个典故，前者以伯夷叔齐自况，表明宁死不屈、坚守气节的决心；后者反用孟母三迁，暗示自己身陷囹圄、环境险恶的处境，典故的运用使情感表达更加含蓄深沉，内涵丰厚。颈联‘旧围宽胁带，镵刻暗书筠’转入细节描写，通过‘腰带变宽’这一具体意象，进一步强化了身体的极度衰弱；而‘暗书筠’则暗示了在严密监视下仍坚持书写、记录心志的秘密活动，体现了其不屈的意志。尾联以西汉学者扬雄自比，表面谦称自己‘容仪不动人’，实则借扬雄的博学与淡泊，表明自己虽其貌不扬、处境卑微，但内心坚守着道义与文化的火种，精神世界丰富而坚定。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情感真挚而强烈，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沦亡之痛融为一体，是文天祥后期诗歌沉郁悲壮风格的典型代表，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

注释

栾栾：形容身体瘦瘠的样子。出自《诗经·桧风·素冠》：‘棘人栾栾兮。’。
踽踽：孤独行走的样子。出自《诗经·唐风·杕杜》：‘独行踽踽。’。
孤臣：孤立无援的臣子，常指失势或被疏远的忠臣。此处文天祥自指。。
夷饿怀餐粟：用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采薇而食，最终饿死首阳山的典故，表明自己坚守气节，不事二主。。
轲居忆徙邻：用孟母三迁的典故。孟子（名轲）幼时，其母为选择良好教育环境而多次迁居。此处或反用其意，暗指自己身陷囹圄，环境恶劣，无法选择。。
胁带：束腰的衣带。旧围宽胁带，指因身体消瘦，原来的腰带都显得宽松了。。
镵刻：用尖锐的工具刻写。。
书筠：竹简，指代书籍或记录文字的材料。暗书筠，指在竹简上秘密刻写文字。。
扬雄：西汉著名文学家、学者，以博学和淡泊名利著称。。
容仪不动人：容貌仪表并不出众。据《汉书》载，扬雄‘口吃不能剧谈，默而好深湛之思，清静亡为，少耆欲，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其貌不扬。此处文天祥以扬雄自比，暗示自己虽其貌不扬，但内心坚守道义与学问。。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祥兴二年（1279年）崖山海战、南宋彻底灭亡之后，文天祥被元军押解至大都（今北京）囚禁期间。作为南宋最后的丞相和抗元领袖，文天祥兵败被俘，经历了国破家亡的巨痛。元朝统治者多次威逼利诱，企图使其投降，但均遭其严词拒绝。在被囚的三年多时间里，文天祥身处阴暗潮湿的土室，身心遭受极大摧残，但他将囚室变为书写民族正气的战场，创作了包括《正气歌》在内的大量诗篇，《答中书》组诗便是其中之一。这些诗歌并非简单的唱和应答，而是他向友人、向历史、更是向自己内心递交的精神答卷，是其生死抉择与信念坚守的实录。‘答书’即回复来信之意，虽不知具体通信对象，但诗中所答，实为时代与命运提出的严峻拷问。在此背景下，诗中‘孤臣’的形象，不仅是个体命运的写照，更是一个王朝、一种文明在倾覆之际，其忠贞捍卫者的缩影，承载着极其沉重的历史内涵。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