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乘秋万窍怒，拂野恣离披。
祭鸟东门酒，鸣鸢上将旗。
有谁樵旦暮，无客赋雄雌。
何用呼号甚，枯桑了不知。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沉郁 秋景 苍凉 雄浑

译文

乘着秋日，狂风从万千孔穴中怒吼而出，肆意地拂过原野，将草木吹得枝叶零落披散。人们在东门洒酒祭神，祈求止息风灾，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鸢鸟长鸣。有谁还敢在早晚时分出门打柴？更没有客人来赋咏这风是雄是雌。狂风何必如此猛烈地呼号呢？就连那感知风力的枯桑，也对此全然不解。

赏析

《累夕大风》是北宋诗人刘攽的一首咏物抒怀的五言律诗。诗人以连续数日的秋风为对象，不仅生动描绘了风势的狂暴，更在其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时代观察。 首联“乘秋万窍怒，拂野恣离披”起笔不凡，化用《庄子》典故，以“万窍怒”写风声之宏大骇人，以“恣离披”写风威之肆虐无情，视听结合，奠定了全诗苍劲雄浑的基调。颔联“祭鸟东门酒，鸣鸢上将旗”巧妙用典，将民间禳灾的惶恐与军旗肃杀的意象并置，暗示风灾带来的社会不安与肃杀氛围，笔法含蓄而意蕴深广。 颈联由景及人，“有谁樵旦暮，无客赋雄雌”，从具体生活场景（无人打柴）转入文化联想（无人论风），形成鲜明对比。用宋玉《风赋》的典故，表面是说无人有闲情雅致品评风之雄雌，实则暗讽在现实的疾苦面前，那些风雅议论显得苍白无力，体现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关注。尾联“何用呼号甚，枯桑了不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反问和拟人手法，将狂风人格化，质问其呼号的意义，并反用古乐府诗意，说连最知风的枯桑都“不知”，流露出一种深刻的无奈与苍凉的哲思——天地不仁，自然之力暴虐无常，非人力与常理所能揣度与改变。 整首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用典精当而不晦涩。刘攽作为史学家兼诗人，其作品往往带有史家眼光。此诗在描绘自然奇观的同时，融入了对社会民生的体察与对人生世事的感悟，托物言志，在雄浑的景物描写中蕴含着沉郁顿挫的情感力量，是宋代咏物诗中兼具形象性与思想性的佳作。

注释

累夕：连续几夜。。
万窍怒：语出《庄子·齐物论》‘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呺。’形容风声从无数孔穴中发出，如同怒吼。。
恣离披：恣意，放纵。离披，草木枝叶散乱的样子。形容狂风将野草树木吹得七零八落。。
祭鸟东门酒：化用典故。古有‘磔禳’之俗，磔牲以祭神，禳除不祥。东门，或指城门，为举行禳灾仪式之地。此句暗指人们因风灾而祭祀祈祷。。
鸣鸢上将旗：鸢，老鹰，此处指风筝或鸢旗（绘有鸢鸟的军旗）。古时军旗遇风猎猎作响，如同鸢鸣。此句以军旗在风中作响，暗喻风势之猛，有肃杀之气。。
樵旦暮：樵，打柴。旦暮，早晚。意指因风大，无人敢在早晚时分出门打柴。。
赋雄雌：指宋玉《风赋》中将风分为“大王之雄风”与“庶人之雌风”。此句说没有客人像宋玉那样来谈论这风的雄雌之别，暗含对现实困境的无奈，无人有闲情逸致去品评风雅。。
枯桑了不知：了，完全。枯桑，干枯的桑树。语出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原意是枯桑也能感知到天风。此处反用其意，说连枯桑都完全不知道（或不在意）这狂风为何如此呼号，带有讽刺与苍凉意味。。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但结合刘攽的生平与诗风，可推测是其中年以后的作品。刘攽（1023—1089），字贡父，临江新喻（今江西新余）人，与兄刘敞同登庆历六年（1046年）进士第，是北宋著名的史学家、诗人。他长期担任中央和地方官职，并参与修撰《资治通鉴》，专任汉代部分，学识渊博，耿直敢言，仕途并非一帆风顺，曾因讽刺新法遭贬。 北宋中期，社会相对承平，但外部有辽、西夏的威胁，内部有党争和改革引发的社会波动。刘攽身处其中，对时局有敏锐的观察。这首《累夕大风》很可能创作于一次真实的秋季风灾之后。诗人目睹狂风肆虐对自然与民生的影响，感物起兴。诗中所写“祭鸟东门酒”的禳灾场景，反映了古人面对不可抗自然灾害时的普遍心理与习俗。而“无客赋雄雌”的感慨，或许也暗含了诗人对当时士大夫阶层脱离实际、空谈风雅的微妙批评。刘攽的诗风以“雄深雅健”著称，擅长在咏物、写景中寄托感慨，此诗正是其将个人学识、史家洞见与诗人情怀相结合的典型体现，在描绘自然伟力的同时，折射出时代的气息与个人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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