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卧治无功赐告回，骤叨鸣履上中台。
壶公天壤非真死，蒙叟轩裳是傥来。
经灌早蔬扶陇出，失刊园蕊犯檐开。
此身疏拙真丘壑，不是当年王佐才。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咏物抒怀 官员 抒情 文人 村庄 淡雅 田野 自省 花草 说理

译文

我因病无为而治，无功受禄，幸得恩准告假归来；如今又骤然忝列于佩玉鸣响的朝官之列，重返中枢要地。然而，像壶公那样的仙人并非真的死去，他们与天地同在；庄子也说过，高官厚禄不过是偶然得来的身外之物。园中经过灌溉的早熟蔬菜，正沿着田垄茁壮生长；那些未经修剪的花木，枝头花朵已繁茂得触到了屋檐。我这疏懒笨拙的身子，真正属于这山林丘壑；实在不是当年那种能够辅佐君王、经世济民的栋梁之才啊。

赏析

这首诗是宋祁病愈返朝后，回到家园触景生情所作的自叹之词，深刻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隐矛盾中的复杂心态与自省精神。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情感真挚而含蓄。首联“卧治无功赐告回，骤叨鸣履上中台”，以“卧治无功”与“骤叨鸣履”形成鲜明对比，既表达了因病离职的惭愧，又暗含对突然重返高位的些许不安与自嘲，奠定了全诗谦抑自省的基调。颔联巧妙用典，引用壶公与庄子的典故，将世俗的功名利禄置于广阔的宇宙观和道家哲学视野下进行审视。“非真死”与“是傥来”的对仗，不仅工整，更在哲理层面消解了官场荣辱的绝对意义，体现了作者试图超越世俗价值的精神追求。颈联笔锋一转，由虚入实，描绘家园景象：“经灌早蔬扶陇出，失刊园蕊犯檐开。”这两句写景细腻生动，充满田园生活气息。“扶陇出”与“犯檐开”的动态描写，赋予蔬菜花木以蓬勃的生命力，与诗人病后初愈、观察入微的心境相契合。这生机盎然的园景，既是眼前实景，也暗喻着一种远离朝堂、自然生长的生活状态，为尾联的感慨做了铺垫。尾联“此身疏拙真丘壑，不是当年王佐才”，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直言自己疏拙的本性更适合归隐山林（丘壑），而非在庙堂之上施展“王佐才”。这既是自谦，也是一种清醒的自我认知，甚至包含了对理想与现实差距的无奈。整首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情感层层递进，从仕途的偶然性写到人生的归宿感，展现了宋祁作为学者型官员的理性思辨与内敛情感，是宋代文人诗中将个人际遇与哲理思考相结合的优秀范例。

注释

移病：古代官员上书称病，请求调任或离职。。
还台：指返回朝廷任职。台，指御史台或泛指中央官署。。
卧治：指无为而治，或指官员因病不能理事。语出《史记·汲郑列传》。。
赐告：皇帝批准官员休假或养病。。
骤叨鸣履：骤然忝列于佩玉鸣响的朝官行列。叨，谦辞，忝列。鸣履，行走时佩玉相击发出声响的鞋子，代指高官。。
中台：指尚书省，唐代曾改尚书省为中台，宋代沿用此称，代指中央枢要机构。。
壶公：传说中的仙人，此处借指超脱尘世、长生不死之人。。
天壤非真死：意为壶公那样的仙人并非真的死去，而是与天地同寿。。
蒙叟：指庄子，因其曾为蒙地漆园吏，故称。。
轩裳：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高官厚禄。。
傥来：偶然得来，非本分应有之物。语出《庄子·缮性》：“物之傥来，寄者也。”。
经灌：经过灌溉。。
扶陇出：沿着田垄生长出来。。
失刊：未经修剪。刊，砍削，修剪。。
犯檐开：（花枝）长得太高，触到了屋檐。。
疏拙：疏懒笨拙，不善逢迎。。
丘壑：山林幽谷，指隐居之地，亦指胸怀山水之志。。
王佐才：辅佐帝王成就大业的才能。。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祁晚年。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长宋庠并称“二宋”，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他一生仕途虽有起伏，但总体较为顺遂，曾参与编修《新唐书》。然而，长期的官场生涯与繁重的政务也使其身心俱疲。诗中提到的“移病还台凡阅半岁乃愈”，指的应是他某次因健康问题（可能是长期的劳累致病）上书请求调养，经过半年才痊愈，随后返回朝廷（“还台”）复职的经历。这次病休，给了他一个远离政务、回归家庭与自然的机会。当他“始到家园”，看到园夫治理菜畦、种植花卉的景象时，内心产生了强烈的触动。北宋时期，士大夫阶层普遍存在“出处”矛盾，即在朝为官（出）与归隐田园（处）之间的思想挣扎。一方面他们怀有儒家经世济民的理想，另一方面又向往道家恬淡自然的生活。宋祁的这次病休与家园所见，恰好成为引发这种矛盾反思的契机。他借由此诗，不仅感叹身体与年龄带来的局限，更深层次地审视了个人本性、人生价值与官场身份的契合问题。这首诗的创作，反映了在北宋相对承平而文官制度高度发展的时代背景下，一个高级文官在功成名就之后，对生命意义与生活方式的哲学性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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