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上直蓬山远，轻轩截九逵。
晓光衔睥睨，秋色静罘罳。
渐觉苏裘敝，行嗟潘领衰。
鹪鹩自有志，不羡帝梧枝。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咏怀抒志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楼台 淡雅 秋景

译文

清晨去往那清贵如蓬莱仙山的书局值班，轻车穿过京城四通八达的大道。晨光初现，映照着宫墙的雉堞；秋日的肃穆之气，仿佛使宫阙的罘罳也沉静下来。渐渐感觉到，自己就像当年困顿的苏秦，皮衣已然破旧；行走间不禁嗟叹，鬓发也如潘岳般开始斑白衰老。然而，我就像那小小的鹪鹩鸟，自有安于本分的志向，并不羡慕那凤凰所栖的高贵梧桐枝。

赏析

《晨赴书局》是北宋文学家宋祁的一首五言律诗，通过描绘清晨赴任途中的所见所感，抒发了诗人淡泊自守、不慕荣利的情怀，展现了宋代馆阁文人的典型心态。 首联“上直蓬山远，轻轩截九逵”，以“蓬山”喻指崇文院（书局），既点明目的地之清贵，又以“远”字暗含心理距离，为后文的疏离感埋下伏笔。“轻轩截九逵”则勾勒出诗人穿行于京城大道、奔赴职守的清晨动态画面。 颔联“晓光衔睥睨，秋色静罘罳”是写景名句，运用了拟人化手法。“衔”字赋予晨光以生命，仿佛它正轻柔地含住宫墙；“静”字则使无形的秋色具备了使物沉静的力量，生动地描绘出宫阙在秋晨中的肃穆与宁静。此联对仗工整，意境清冷，炼字精妙，体现了宋祁“红杏尚书”之外清丽工致的一面。 颈联“渐觉苏裘敝，行嗟潘领衰”由景及情，转入对自身境遇的感慨。连用“苏裘敝”与“潘鬓衰”两个典故，含蓄地表达了仕途奔波之劳与年华老去之叹，情感深沉而克制，符合士大夫含蓄蕴藉的表达习惯。 尾联“鹪鹩自有志，不羡帝梧枝”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主旨所在。诗人以《庄子》中“鹪鹩巢林，不过一枝”的意象自况，明确宣示了自己安于现状、知足常乐的人生志趣，并与“帝梧枝”（象征高位显爵）形成鲜明对比。这种不慕荣利的宣言，既是对前文淡淡愁绪的消解，也升华了全诗的思想境界，体现了宋代文人深受老庄思想影响、追求精神超脱的一面。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卒章显志。语言凝练典雅，用典贴切自然，在工整的格律中流露出真挚的情感，是宋代馆阁诗中一首兼具艺术美感与思想深度的佳作。

注释

上直：上朝值班。直，通“值”。。
蓬山：即蓬莱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处借指宋代的国家藏书机构——崇文院（后改称秘阁），因其为清贵之地，故以仙山喻之。。
轻轩：轻便的车子。轩，古代一种有帷幕的车。。
截九逵：穿过京城的大道。截，直渡，穿过。九逵，指京城四通八达的大路。。
睥睨：城墙上锯齿状的矮墙，亦称女墙。此处代指宫墙。。
罘罳：古代设在宫门外或城角的屏风，上有孔，形似网，用以守望和防御。亦指设在屋檐下防鸟雀的金属网。此处指宫阙的装饰。。
苏裘：指战国时苏秦所穿的破旧皮衣。典出《战国策·秦策一》：“（苏秦）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后以“苏裘敝”形容为功名奔波而困顿。。
潘领：指西晋潘岳的鬓发。潘岳《秋兴赋序》：“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后以“潘鬓”喻指中年鬓发初白。。
鹪鹩：一种小鸟，体长约三寸，常活动于低矮、阴湿的灌木丛中。《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比喻所求不多，易于满足。。
帝梧枝：凤凰所栖的梧桐枝。传说凤凰非梧桐不栖。此处喻指高官显位。。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祁在北宋中央文化机构任职期间。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长宋庠并称“二宋”，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他曾参与编修《新唐书》，长期在崇文院（国家藏书与编修机构）等馆阁任职。馆阁之职在宋代被视为清要之选，是培养高级文官的摇篮，但同时也可能意味着远离权力中心，升迁之路未必迅捷。 此诗所写的“书局”，很可能指崇文院下设的编修机构。诗人每日清晨赴衙值班，面对庄严的宫阙和清冷的秋色，触发了关于仕途与人生的思考。北宋中期，党争渐起，官场风波暗藏，许多文人产生了隐逸避世或明哲保身的思想。同时，老庄哲学在士大夫中影响深远，安时处顺、知足常乐成为普遍认同的人生态度。 在此背景下，宋祁借由这首晨起赴任途中的即景抒怀之作，一方面流露出对年华流逝、仕途艰辛的细微感触（“苏裘敝”、“潘领衰”），另一方面则坚定地表达了不慕高位、安于本职的恬淡心态（“鹪鹩有志”）。这既是他个人心境的写照，也反映了当时一部分馆阁文人典型的精神面貌——在儒家济世情怀之外，兼具道家的超然与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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