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刀头归约月残时,棐几流尘满兔枝。
阴地雨蛙欺鼓吹,后园烟茗老枪旗。
风回曲榭花英聚,泉喷坳堂藓晕移。
卧看屋梁周粟饱,不嫌五管号支离。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官员 庭院 抒情 文人 春景 淡雅 荆楚 黄昏

译文

依照归家的约定,我在月残时分回到了故里。久未使用的书桌已落满尘埃,毛笔也闲置一旁。阴湿处的雨蛙鸣声嘈杂,仿佛压过了往日的丝竹之音;后园烟雨迷蒙,茶树已老,嫩芽(枪旗)也过了时节。风回旋在曲折的台榭间,将凋落的花瓣吹聚一处;泉水喷涌在低洼的堂前,催动着苔藓的痕迹向外蔓延。我安然躺卧,看着屋梁,满足于享用朝廷的俸禄,即使身体衰弱、五脏失调,也不以为意了。

赏析

《晚春至自襄阳》是北宋诗人宋祁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描绘晚春归家后的所见所感,抒发了诗人历经宦游后归于平静、安于现状的复杂心境,体现了宋诗理趣化日常化的倾向。 首联“刀头归约月残时,棐几流尘满兔枝”,以“刀头”典故点明归乡,用“月残”、“流尘”营造出一种久别疏离、时光流逝的寂寥氛围,为全诗定下基调。颔联与颈联转入对家园景物的细腻观察:“阴地雨蛙欺鼓吹,后园烟茗老枪旗。风回曲榭花英聚,泉喷坳堂藓晕移。”这四句对仗工整,描绘了晚春时节富有特征的景象——蛙鸣、老茶、落花、苔藓。诗人运用了拟人(“欺鼓吹”)与动态刻画(“聚”、“移”),将自然景物的衰败与萌动并置,暗示了季节更迭与生命循环。这些景象并非单纯的客观描写,而是浸透了诗人的主观情感,外物的“老”与“移”映照着内心的波动与沉淀。 尾联“卧看屋梁周粟饱,不嫌五管号支离”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情感与思想的升华。诗人巧妙地反用“不食周粟”的典故,直言自己安于“周粟”(朝廷俸禄),并坦然接受身体“支离”的现实。这种表达,既有对仕宦生涯的某种自嘲与接纳,也透露出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旷达知足。它不同于纯粹的隐逸情怀,而是在承认现实局限性的基础上,寻求内心的安宁与平衡,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内省精神与处世智慧。 全诗结构严谨,从归家时的疏离感,到观察外物的细致入微,最后落脚于内心的省思与超脱,情感脉络清晰。语言精炼而富有表现力,用典自然贴切,在晚春衰景的描绘中寄寓深沉的人生感慨,展现了宋祁诗歌锤炼工巧而又不失思致的艺术特色。

注释

刀头即“刀头有环”,环与“还”同音,故为“还乡”的隐语。。
月残时指月末,月亮残缺之时,点明归家时间。。
棐几用棐木(一种优质木材)制成的几案,泛指书桌。。
兔枝指毛笔。古代有“兔毫”制笔之说,故以“兔枝”代指。。
阴地雨蛙欺鼓吹阴湿之地的雨蛙鸣叫,其声嘈杂,仿佛在嘲笑(或压倒)了鼓吹(指音乐或仪仗之声)。。
后园烟茗老枪旗后园里,在烟雨笼罩下的茶树(茗)已经长老,茶芽(枪旗)已过最佳采摘期。。
曲榭曲折的台榭。。
花英聚凋落的花瓣聚集在一起。。
坳堂堂屋低洼处。。
藓晕苔藓生长的痕迹,像晕开的墨迹。。
卧看屋梁周粟饱化用《史记·伯夷列传》典故,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此处反用其意,表示自己安于现状,接受朝廷俸禄(周粟)。。
五管号支离五管,指五脏。支离,分散、不完整。此处形容自己身体衰弱,五脏功能失调。号,号称,自称。。

背景

此诗为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宋祁所作。宋祁历仕仁宗朝,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曾与欧阳修合修《新唐书》。其一生宦海浮沉,多有外任经历。诗题“晚春至自襄阳”表明,此诗创作于诗人从襄阳(今湖北襄阳)任所返回京城或家乡的晚春时节。襄阳在宋代是重要的州府,诗人可能曾在此地为官或途经此地。 北宋中期,党争渐起,政治环境复杂,士大夫普遍怀有强烈的忧患意识与进退之思。宋祁本人性格疏放,好游宴,但也深知仕途险峻。这次从地方返回,正值晚春,万物由盛转衰的物候特征极易触动诗人的时光之叹与人生之思。诗中“卧看屋梁周粟饱”的表述,含蓄地反映了他对自身官员身份朝廷俸禄的复杂态度——既无法全然超脱,又试图在精神上保持一定的距离与清醒。这种矛盾心态,是许多宋代官员在理想与现实、仕进与隐逸之间挣扎的缩影。该诗的创作,正是诗人一次具体的人生阶段总结与内心世界的投射,通过归家后的静观与反思,完成了对自我处境的一次诗性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