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不用真如鼠，胡瞻亦有鹑。
田园未归客，天地一畸人。
京邑风霜苦，江乡薇蕨春。
可能迷鬼笑，长送左朱轮。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怀 咏怀 巴蜀 悲壮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游子 田园 盛唐气象 自嘲

译文

不必真的像胆小的老鼠般躲藏，可举目四望，又哪里有鹌鹑的安身之所？我这漂泊在外、未能归返田园的客子，不过是天地间一个不合时宜的畸零之人。京城长安的风霜凛冽艰辛，而江南乡野的薇蕨却正逢春日萌发。我这般潦倒模样，恐怕连鬼魂都要嘲笑吧，只能长久地伫立一旁，目送着显贵们的朱轮华车远去。

赏析

此诗为杜甫晚年漂泊西南时期所作，是一首深沉凝练的五言律诗，集中体现了诗人晚年的人生感慨与复杂心境。 艺术特色上，首联巧用比兴与典故。“真如鼠”、“亦有鹑”形成对比与设问，生动勾勒出诗人进退失据、无处安身的窘迫感。颔联“田园未归客，天地一畸人”，以“客”与“畸人”自况，直抒胸臆，将个人漂泊命运上升到与天地对立的孤独存在，极具哲学张力与悲剧色彩。颈联“京邑风霜苦，江乡薇蕨春”，空间上对比长安的严酷与江南的微茫生机，时间上交织现实的苦寒与自然的春意，对仗工整而意蕴深远。“薇蕨”用典自然，既写实况，又寓气节。尾联“可能迷鬼笑，长送左朱轮”，以自嘲口吻作结，“鬼笑”极言困顿之甚，“送朱轮”则饱含对功名富贵的疏离与无奈旁观，沉郁顿挫，余味无穷。 全诗情感沉郁悲凉，在自嘲中见傲骨，于困顿中守本心。语言凝练含蓄，典故化用无痕，对仗精工，充分体现了杜甫晚年律诗“沉郁顿挫”、“律细精深”的至高境界。

注释

偶成：偶然写成，即兴创作。。
真如鼠：像老鼠一样。真如，佛教语，指永恒存在的实体、实性，此处或为借用，形容本性。一说“真如”为“真如”地名，存疑。更可能为“真如”指真实的本性，全句意为不必真的像老鼠一样（胆小畏缩）。。
胡瞻亦有鹑：哪里看得到鹌鹑呢？胡，何，哪里。瞻，看。鹑，鹌鹑，一种小鸟，常比喻卑微或无处安身。语出《诗经·魏风·伐檀》：“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此处化用，意指处境艰难，无所依托。。
畸人：指不合于世俗的异人。《庄子·大宗师》：“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此处是杜甫自指，谓自己与世格格不入。。
京邑：指京城长安。。
风霜苦：既指自然气候的严寒，也隐喻仕途与生活的艰辛。。
江乡：江南水乡，此处指杜甫当时漂泊所在的蜀地（或更广泛的南方）。。
薇蕨春：薇和蕨，两种野菜，春天生长。暗用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采薇而食的典故，形容自己隐居或漂泊中的清贫生活，但点出“春”字，又带有一丝生机与自适。。
可能迷鬼笑：或许会惹得鬼都嘲笑。迷，使迷惑，引申为招惹。鬼笑，形容处境极其困窘可笑。《左传》有“新鬼大，故鬼小”之语，后以“鬼笑”喻人穷困。。
长送左朱轮：长久地目送达官贵人的华车离去。左，卑下之位，古时乘车尊者在左。朱轮，古代王侯显贵所乘的红色车轮的车子，代指权贵。送朱轮，意指自己远离权力中心，只能旁观他人显达。。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考，但从内容与风格判断，应作于杜甫晚年（约公元760-770年）漂泊于蜀地（成都、夔州等地）或湖湘时期。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社会动荡未息，杜甫个人生活依然困苦，辗转流离，依靠友人接济。他始终心怀“致君尧舜”的抱负，却远离政治中心，抱负无由实现。“京邑风霜苦”既是对往昔长安困守经历的回忆，也是对中央政局艰难的隐喻。“田园未归”则道出了他思归故土（河南巩县）而不得的无奈。此诗正是这种时代巨变与个人命运交织下的产物，是诗人晚年复杂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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