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把酒同为花下宾,东风一十五回春。
欢情坠若瓶边绠,感绪多干臼里辛。
枚马老能持从笔,夔龙今已避鸿钧。
附尘旧好公须忆,憔悴惟残厌次人。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译文

昔日我们曾一同作为花下的宾客举杯共饮,那东风已吹过了十五个春天。往日的欢愉之情,如同系在瓶边的绳子般已然坠断;而今感慨的心绪,却多如石臼中被捣碎的辛物,充满苦涩。像枚乘、司马相如那样的文士老了还能持笔为文,而像夔、龙般的贤臣(指庞公)如今也已避开中枢要职。我这微不足道之人依附的旧日情谊,还望庞公您记得,如今憔悴不堪的,只剩下我这个如同厌次人东方朔般潦倒的书生了。

赏析

此诗是宋祁酬答故相庞籍寄诗的作品,情感深沉复杂,艺术手法娴熟。首联以“把酒花下宾”的温馨回忆开篇,随即用“十五回春”点明漫长的离别时光,今昔对比强烈。颔联比喻精妙奇特,“瓶边绠”喻欢情之中断,形象可感;“臼里辛”喻内心之苦涩,以具体器物承载抽象情感,化虚为实,极具张力。颈联用典贴切,“枚马”自况或指旧日文友,言年华老去;“夔龙”尊称庞籍,言其已离相位,含蓄表达了对政局变迁与人事浮沉的感慨。尾联直抒胸臆,以“附尘”自谦地位卑微,以“厌次人”东方朔自比憔悴潦倒,在恳请对方勿忘旧谊的同时,也流露出深深的失意与自伤之情。全诗将友情追忆、身世感慨、宦海体悟熔于一炉,语言凝练,对仗工稳,用典自然,在酬答诗中属上乘之作,充分体现了宋祁“西昆体”后劲的雕琢之功与深沉之思。

注释

祗答:敬答。祗,恭敬。。
天平相国庞公:指庞籍,字醇之,北宋名臣,曾任宰相,封颍国公,晚年判天平军(治所在今山东东平)。。
追记旧游见寄:庞籍寄诗追忆昔日交游,此诗为宋祁的答诗。。
把酒同为花下宾:指昔日曾一同在花下饮酒为宾。把酒,手持酒杯。。
东风一十五回春:东风,指春风,代指春天。一十五回春,过了十五个春天,即分别十五年。。
欢情坠若瓶边绠:欢愉之情如同系在瓶边的绳子一样坠落、断绝。绠,汲水用的绳子。。
感绪多干臼里辛:感慨的心绪多如臼中的辛物(如捣碎的辛辣药材),充满苦涩。臼,舂米的器具。辛,辛辣,比喻辛酸。。
枚马:指西汉辞赋家枚乘和司马相如,此处借指有文才的人,可能指作者自己或同僚。。
持从笔:持笔从事(文书工作)。从,从事。。
夔龙:夔和龙,相传为舜的两位贤臣,此处借指朝中重臣,喻庞籍。。
避鸿钧:避开朝廷中枢的重要职位。鸿钧,指天或朝廷大政,此处喻宰相之位。庞籍当时已罢相外任。。
附尘旧好:谦词,指自己微不足道,依附于旧日情谊。尘,尘埃,喻微小。。
憔悴惟残厌次人:憔悴不堪只剩下我这个厌次人了。厌次,古县名,西汉文学家东方朔的故乡(今山东惠民一带)。宋祁曾知亳州,亳州与古厌次地望相近,或以此自喻衰老潦倒。惟残,只剩下。。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仁宗时期。庞籍(988—1063)是北宋名相,与宋祁有旧谊。庞籍在庆历八年(1048)罢相后,先后出知鄆州(治所天平军)、并州等地。此诗题中称“天平相国庞公”,可知应作于庞籍判天平军期间(约皇祐年间,1049-1053)。此时宋祁的仕途亦非顺遂,他虽以文学知名,但政治抱负未能充分施展,且年事渐高。收到昔日位高权重的故交、如今同样远离中枢的庞籍寄诗追忆旧游,宋祁感慨万千,遂作此诗酬答。诗中既回应了庞籍的友情,也交织着对彼此年华老去、仕途起伏的共鸣与悲叹,反映了北宋中期高级文官群体在党争与政局变动中的复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