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风御凭空揽玉尘，急飘斜舞碎霙匀。
九重阙里都无夜，五出花前自作春。
剩借薄寒添雁夕，强留馀晦恼鸾晨。
须知柳絮纷纷态，迷杀章台便面人。
七言律诗 写景 友情酬赠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婉约 岭南 幕僚 抒情 文人 春景 晚唐唯美 清新 雪景

译文

风驾驭着洁白的雪花在空中飞舞，急速飘落，斜斜舞动，细碎的雪片均匀洒下。深邃的皇宫里，因雪光映照仿佛没有了黑夜；雪花在（本无花的）枝头前，自己营造出春花绽放的春意。这雪更借着微寒，为雁归的黄昏增添了几分冷意；又强行留下残余的阴晦天色，惹恼了清晨的鸾鸟（或早起之人）。要知道这如柳絮般纷纷扬扬的姿态，足以迷倒章台路上那些以扇遮面的游春之人。

赏析

本诗是李商隐一首咏雪寄友的七言律诗，艺术手法高超，意境迷离深婉。首联“风御凭空揽玉尘，急飘斜舞碎霙匀”，以动态笔法描绘春雪飞舞之姿，“御”、“揽”、“飘”、“舞”等动词连用，生动传神，将无生命的风雪写得极具灵性。“玉尘”、“碎霙”的比喻精美贴切。颔联“九重阙里都无夜，五出花前自作春”，想象奇崛，从空间（宫廷）和物象（雪花）两个维度极写雪势之大与雪景之美，“自作春”三字尤见巧思，赋予雪花主动创造春意的生命力，翻新出奇。颈联“剩借薄寒添雁夕，强留馀晦恼鸾晨”，笔锋一转，写春雪带来的寒峭与阴晦，“添”与“恼”字拟人化，微妙地传达出诗人对春寒料峭的一丝复杂感受，情感细腻。尾联“须知柳絮纷纷态，迷杀章台便面人”，化用谢道韫咏雪典故，并融入“章台”意象，将自然雪景与人间风情巧妙勾连，在迷离的雪景中暗含对京城繁华或友人居所的遥想，余韵悠长。全诗对仗工整，用典含蓄，炼字精工，在描绘春雪之美的同时，也寄寓了诗人对远方友人的思念与复杂心绪，体现了李商隐诗歌精丽深婉、寄托遥深的一贯风格。

注释

郑府尹：指郑亚，时任桂管观察使，是李商隐的幕主兼知交。府尹是对其官职的尊称。。
风御凭空：形容风驾驭着雪花在空中飞舞。御，驾驭。。
玉尘：比喻洁白的雪花。。
碎霙：细碎的雪花。霙，雪花。。
匀：均匀地飘洒。。
九重阙里：指深邃的皇宫。九重，极言其深。阙，宫门前的望楼，代指宫廷。。
都无夜：意谓雪光映照，使得宫廷内如同没有黑夜。。
五出花：指雪花，因其多为六角形，古人亦常称“六出花”，此处“五出”或为泛指，亦指雪花。。
自作春：雪花飘落，仿佛自己营造出春天的景象（以花喻雪）。。
剩借：更借，还借。剩，更，更加。。
薄寒：微寒。。
添雁夕：为雁归的黄昏增添（寒意）。雁夕，日暮时分，雁归之时。。
馀晦：残余的昏暗。晦，昏暗，指雪天阴沉。。
恼鸾晨：惹恼了清晨的鸾鸟。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神鸟，此处或喻指高贵之人（如郑府尹），亦或泛指晨起之人。。
柳絮纷纷态：以柳絮纷飞比喻雪花飞舞的姿态。典出《世说新语·言语》谢道韫“未若柳絮因风起”。。
迷杀：迷住，使沉醉。杀，同“煞”，表示程度深。。
章台：汉代长安街名，多指妓院或繁华游乐之地。此处或代指京城繁华处。。
便面人：用扇子遮面的人。便面，古代用以遮面的扇状物。此处“便面人”可能指赏雪游春的士女，雪花迷人，以致她们需以扇遮面。。

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宣宗大中元年（847年）至大中二年（848年）间。当时，李商隐应桂管观察使郑亚之邀，赴桂林任幕僚。郑亚是李商隐政治上的知遇者，对其颇为赏识。这首诗是李商隐在桂林期间所作，题为“寄郑府尹”，当是寄给在桂林的府主郑亚。诗中描绘春雪，可能实写桂林春景（南方少雪，若有则更显珍奇），也可能虚写想象中北方或京城的春雪，借咏雪以寄怀，表达对府主的酬谢、思念或某种复杂心境。李商隐此时刚经历牛李党争的牵连，仕途受挫，远赴边地，诗中“薄寒”、“馀晦”等语，或亦暗含其身世飘零、心境微茫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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