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两鬓蓬飞岁月侵,收还秘殿上恩深。
鸟毛落尽那胜弹,桐尾烧焦敢望琴。
前日化工依大冶,今兹旧物恃遗簪。
尘容喜接荧煌座,未忍公然动越吟。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译文

两鬓的头发已如蓬草般稀疏飞散,岁月侵蚀的痕迹深深。回想当年蒙受皇恩,被收还于朝廷秘殿之中,恩泽深厚。如今我就像弓上鸟羽落尽,哪还能承受弹射之力?又像那烧焦了尾部的桐木,怎敢奢望被制成名琴?往日里,我曾依仗造物主般君王的大冶洪炉,得以锻炼成才;到如今,我这旧物全仰仗您这位故交,还像珍惜遗簪一样顾念旧情。我这风尘仆仆的容颜,欣喜地得以接近您光辉显赫的府邸座席,但内心纵有万千感慨,也不忍公然表露那思归的越人之吟。

赏析

此诗是王禹偁晚年寄赠当朝太师文彦博的作品,充满了自伤身世、感念旧恩的复杂情感,艺术上以用典精切、对仗工稳、情感沉郁见长。 首联以“两鬓蓬飞”的衰颓形象开篇,与“秘殿上恩深”的昔日荣光形成强烈对比,奠定全诗悲慨的基调。颔联连用“鸟毛落尽”、“桐尾烧焦”两个精妙的典故,以“那胜弹”、“敢望琴”的双重否定,将年老力衰、历经挫折后不敢再求重用的谦卑与自怜表达得淋漓尽致,比喻新颖贴切。颈联进一步深化对比,“前日化工依大冶”是对昔日受君王赏识、在朝为官生涯的追忆,“今兹旧物恃遗簪”则转入现实,表达对文彦博这位故相交谊、提携的深深感激与依赖。“化工”与“旧物”、“大冶”与“遗簪”的对仗,不仅工整,更暗含了从朝廷中心到依靠个人的身份与心境转变。尾联“尘容”与“荧煌座”再次形成身份地位的对比,“喜接”是表面的客套与感激,“未忍公然动越吟”则道出内心深处的真实隐衷——或许有归隐之思,或许有对现状的不平,但在恩相面前只能含蓄克制。全诗情感层层递进,在感激、谦卑的表象下,涌动着一股英雄末路、壮志难酬的悲凉,体现了王禹偁诗歌“简雅古淡”之中蕴含深沉感慨的特色。

注释

将道洛:即将前往洛阳。道,取道、前往。。
太师文相公:指北宋名相、文学家文彦博(1006-1097),字宽夫,封潞国公,官至太师。相公是对宰相的尊称。。
两鬓蓬飞:形容鬓发稀疏、蓬乱,指年老。。
秘殿:指皇宫中的殿阁,代指朝廷。。
鸟毛落尽:化用“射石饮羽”典故,原指李广箭术精妙,能射入石中。此处反用,自喻年老力衰,如弓上鸟羽落尽,无法再发挥作用。。
桐尾烧焦:用“焦尾琴”典故。东汉蔡邕闻吴人烧桐木炊饭,听其爆裂声知为良材,取来制成名琴,因琴尾有焦痕,故名“焦尾”。此处自谦不敢以良材自居,或暗喻曾受挫折。。
敢望琴:怎敢奢望被制成琴(得到重用)。敢,岂敢、怎敢。。
化工:天工,造物者。。
大冶:技艺高超的冶金工匠,喻指君王或朝廷的培育。。
旧物:指自己。。
遗簪:典出《韩诗外传》,孔子出游见妇人哭泣,因其遗失旧簪而悲,孔子弟子不解,孔子说:“非伤亡簪也,盖不忘故也。”后以“遗簪”比喻不忘故旧或珍视旧物。此处指自己作为旧臣,仍被文彦博顾念。。
荧煌座:光辉显赫的座位,指文彦博的府邸或高位。荧煌,明亮、辉煌。。
越吟:典出《史记·张仪列传》,越人庄舄在楚国为官,病中思乡仍吟越声。后以“越吟”比喻思乡之情或不忘本。此处指自己不敢轻易表露内心的真实感慨(可能包含退隐或思乡之意)。。

背景

王禹偁(954-1001),字元之,北宋初期著名文学家、政治家,是宋初诗文革新运动的先驱。他性格刚直,屡遭贬谪。此诗创作于其晚年。诗题中“将道洛先寄”表明他即将取道洛阳,在动身前先寄诗给当时身居高位(太师)、驻守或途经洛阳一带的文彦博。文彦博是北宋中期名相,历仕四朝,出将入相五十余年,德高望重。王禹偁作为前辈文人,与文彦博有交谊。此诗写作时,王禹偁可能已远离权力中心,处于闲职或外放状态,而文彦博正位极人臣。诗中既有对文彦博的敬重与求助之意,更充满了对自己年华老去、仕途坎坷的感慨,是研究王禹偁晚年心境及北宋士大夫交往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