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南荣曝腹饫黄粱,卧看春晖上缥墙。
有位乘轩惭野鹤,出钱邀沐羡山郎。
神交自爱蘧蘧适,怪事非论咄咄狂。
瓠窍不穿樗质散,只应何用是吾乡。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含蓄 官员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游仙隐逸 自嘲 说理

译文

在南檐下晒着肚皮,饱食黄粱饭,卧看春天的阳光爬上淡青的墙壁。身居官位乘坐轩车,却惭愧不如野鹤自在;出钱求得休沐假期,真羡慕那闲散的山郎。精神交往只爱那悠然自适的境界,怪诞世事不必论说,徒然书空咄咄也太痴狂。我就像那孔窍不通的无用葫芦,又像那木质粗散的臭椿,大概只有那“无用”之处,才是我的归宿与家乡。

赏析

此诗为宋祁在直舍值班时有感而作,充分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宦生涯中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向往,以及对老庄哲学,特别是《庄子》中“无用之用”思想的深刻体认与自嘲。 艺术特色上: 1. **用典密集而贴切**:全诗八句几乎句句用典,且多出自《庄子》、《世说新语》、《汉书》等,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典故的运用并非堆砌,而是巧妙服务于情感表达,如“曝腹”、“乘轩野鹤”、“山郎”、“蘧蘧”、“咄咄”、“瓠樗”等,共同构建了一个在仕途约束中渴望精神超脱的文人形象。 2. **对比手法鲜明**:“有位”与“惭野鹤”,“出钱”与“羡山郎”,形成了官身与自然、拘束与闲散之间的强烈对比,凸显内心矛盾。 3. **自嘲与旷达交织**:诗人以“瓠窍不穿”、“樗质散”自比无用之材,表面是自嘲,实则暗含对世俗价值标准的疏离,并最终在庄子的哲学中找到精神归宿——“何用是吾乡”,将无奈的自我解嘲升华为一种超然的生命态度,情感沉郁而终归旷达。 4. **意境由实入虚**:前两联写直舍中具体的闲卧、观景与仕途感慨,是实写;后两联转入“神交”、“怪事”的议论与“瓠樗”的比喻,最终落脚于哲学性的乡愁,由生活场景深入精神世界,意境深远。

注释

直舍:古代官员在宫中值班的处所。。
南荣:房屋的南檐。荣,屋檐两头翘起的部分。。
曝腹:晒太阳暖腹。典出《世说新语·排调》:郝隆七月七日出日中仰卧,人问其故,答曰:‘我晒书。’此处指悠闲自适。。
饫(yù)黄粱:饱食黄米饭。饫,饱食。黄粱,黄小米。。
缥(piǎo)墙:淡青色的墙壁。缥,淡青色。。
有位乘轩惭野鹤:典出《左传·闵公二年》:“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轩,大夫乘坐的车。此句意为身居官位,却对享受俸禄感到惭愧,不如野鹤自在。。
出钱邀沐羡山郎:典出《汉书·石奋传》:郎中令石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每五日洗沐归谒亲”。汉代郎官五日一赐洗沐假。山郎,指汉代以财贿取得洗沐假的郎官。此句意为羡慕那些(哪怕是花钱买假)能得休沐的闲散官员。。
神交:精神相交,指与古人或意念中的朋友相交。。
蘧蘧(qú qú):悠然自得的样子。《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
咄咄(duō duō)狂:典出《世说新语·黜免》:殷浩被废后,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四字。形容不合常理的怪事。。
瓠(hù)窍不穿:典出《庄子·逍遥游》:“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剖之以为瓠,则瓠落无所容。’”瓠,葫芦。窍,孔。比喻自己像不中用的葫芦。。
樗(chū)质散:典出《庄子·逍遥游》:“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不顾。”樗,臭椿树,木质粗散,喻无用之材。散,松散,不成材。。
只应何用是吾乡:化用《庄子·逍遥游》中“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及“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的意境。意为无用之用,方是安身立命之所。。

背景

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宋庠并称“二宋”,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曾与欧阳修合修《新唐书》。此诗应作于其在朝为官,于宫中直舍值班之时。北宋官员制度严密,值班是常事。宋祁虽身居高位,但仕途亦有起伏,且北宋党争初现端倪,官场环境复杂。此诗反映了在承平时代,一位高级文官在履行公务的间隙,对官场生涯产生的倦怠与反思,以及对个人精神自由的渴望,是宋代士大夫内心世界的一个典型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