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本自悲凉葆发多，何缘末至滥中阿。
马肝不食非论味，狗曲犹轻枉为歌。
旧学空疏缘病废，壮情牢落伴年过。
终然野鹿江鱼性，长在云林与素波。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含蓄 咏怀抒志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自励

译文

我本就因头发斑白而自感悲凉，又因何缘故才能不足却滥竽充数于朝堂？我不食马肝并非要讨论它的滋味，轻视那些庸俗曲调也只是徒然吟唱。旧日的学问因疾病而荒废变得空疏，豪壮的情怀也随着年华流逝而倍感孤寂寥落。我终究是那野鹿江鱼般向往自由的本性，只愿长久地栖息在云雾山林与清澈江湖之间。

赏析

此诗是王安石在担任国子监直讲一职满周年时的自省与抒怀之作。全诗情感沉郁，格调苍凉，充分展现了作者在仕宦生涯中的矛盾心理与对自由本性的向往。首联以“悲凉葆发”自况年岁已长，却仍“滥中阿”，充满自嘲与无奈。颔联巧用“马肝不食”、“狗曲犹轻”两个典故，委婉而坚定地表达了自己不愿同流合污、不屑于庸俗事务的孤高品性。颈联转向对自身学识与壮志的反思，“旧学空疏”、“壮情牢落”道出了理想与现实、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困顿，极具感染力。尾联“野鹿江鱼性”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生动的自然意象直抒胸臆，表明自己向往山林江湖的隐逸天性，与首联的官场处境形成鲜明对比，深化了主题。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对仗工整，在自省中见风骨，于牢落中显超脱，是王安石早期诗歌中体现其思想性格的重要作品。

注释

直讲：宋代学官名，国子监直讲的简称，负责讲授经术。此处指作者自己。。
周岁：指任职满一年。。
葆发：头发花白。葆，通“斑”，指黑白相间。。
末至滥中阿：末至，指才能不足以胜任。滥中阿，滥竽充数于朝堂之中。中阿，指朝廷或官署。。
马肝不食：典故，出自《史记·辕固生传》：“食肉不食马肝，不为不知味。”古人认为马肝有毒，不可食用。此处比喻自己不愿沾染官场中某些有害无益之事。。
狗曲：轻贱的乐曲，比喻庸俗或不合时宜的言论、文章。。
枉为歌：徒然地写作或吟唱。。
旧学空疏：指自己过去所学的知识空泛而不扎实。。
缘病废：因为疾病而荒废。。
壮情牢落：豪壮的情怀冷落、孤寂。。
伴年过：伴随着年华流逝。。
终然：终究，到底。。
野鹿江鱼性：像野鹿和江鱼一样的本性，比喻向往自然、不受拘束的天性。。
云林：云雾缭绕的山林，指隐居之地。。
素波：清波，指江湖。。

背景

此诗创作于王安石早年任职京师期间，具体约为宋仁宗庆历、皇祐年间。王安石时任“国子监直讲”，这是一个负责在最高学府讲授经义的学官职位。此时的他已以学问和文才闻名，但官职尚低，且身处北宋中期党争初显、改革思潮暗涌的复杂官场环境。诗中流露出的对官场生活的疏离感、对自身学识的严格要求以及对自然本性的向往，反映了青年王安石在仕途起步阶段内心的挣扎与思考，也为其日后推行变法时那种“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孤勇精神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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