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楚江南望见脩门，灵鼓声沈蕙捲樽。
五日长蛟虚望祭，九关彫虎枉招魂。
兰苕猎翠凄寒露，枫叶摇丹啸暝猿。
贾谊扬生成感后，沈沙投阁两衔冤。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古迹 咏史怀古 咏物 悲壮 抒情 文人 晚唐唯美 沉郁 端午 荆楚 黄昏

译文

向着楚江的南面，望见那高大的祠门，祭祀的灵鼓声已沉寂，蕙草装饰的酒杯也静置一旁。端午时节，人们徒然遥祭，那水中的长蛟（或指忠魂难觅）；天门九重，斑纹猛虎（或指神兽）也枉费心机，难以招回他的魂魄。兰草的嫩条在寒露中摇曳着凄清的翠色，红色的枫叶在暮色里伴着猿猴的哀啼。贾谊和扬雄，这些后世的才子都为他的遭遇而感伤，一个沉江，一个跳阁，两人都背负着深重的冤屈。

赏析

本诗是李商隐凭吊屈原祠的怀古之作，情感沉郁悲怆，寄托遥深。首联以“楚江”、“脩门”点明地点，用“声沈”、“蕙捲樽”的静寂场景，营造出庄严肃穆又略带荒凉的凭吊氛围。颔联巧妙用典，“五日”紧扣屈原投江的端午习俗，“九关”化用《招魂》意象，“虚”、“枉”二字力透纸背，深刻表达了无论人间祭祀还是神灵招魂，都无法唤回忠魂的无奈与悲愤，暗喻屈原悲剧的不可挽回。颈联转写祠外景物，“兰苕”、“枫叶”是楚地典型风物，也是屈原诗中常见的香草意象；“凄寒露”、“啸暝猿”以景寓情，用凄清的自然景象和哀猿啼啸，渲染出浓重的悲凉萧瑟之气，景语皆情语。尾联将屈原与贾谊、扬雄两位后世蒙冤的文士并列，以“两衔冤”收束，不仅深化了屈原悲剧的历史回响，也寄寓了诗人自身对才士不遇、忠而见弃命运的深切共鸣与悲慨。全诗用典精切，对仗工稳，意境苍凉，在凭吊古人的同时，也渗透着李商隐对自身处境的感喟，是其咏史怀古诗中的佳作。

注释

屈原祠：祭祀战国时期楚国诗人、政治家屈原的祠庙。。
楚江：指流经楚地的江河，此处应指汨罗江或长江。。
脩门：楚国郢都的城门，出自《楚辞·招魂》：“魂兮归来，入修门些。”此处代指楚都或祠庙之门。。
灵鼓：祭祀时所用的鼓。。
声沈：声音低沉、沉寂。。
蕙捲樽：用蕙草装饰的酒杯。蕙，香草名，象征高洁。樽，酒器。。
五日：指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相传屈原于此日投江。。
长蛟：传说中的水中巨兽，或指蛟龙。。
虚望祭：徒然地遥望祭祀。。
九关：传说中天门有九重，此处指天界或重重关隘。。
彫虎：即“雕虎”，有斑纹的老虎，或指神兽。。
枉招魂：徒劳地招唤魂魄。。
兰苕：兰花的茎。苕，草木的嫩条。。
猎翠：形容兰叶在风中摇曳，捕捉翠色。。
凄寒露：使寒露显得凄清。。
枫叶摇丹：枫叶摇动其红色。丹，红色。。
啸暝猿：黄昏时分猿猴的啼啸。。
贾谊：西汉政论家、文学家，曾作《吊屈原赋》，感怀屈原。。
扬生：指西汉文学家扬雄。。
感后：感伤于屈原之后。。
沈沙：指屈原投汨罗江沉沙而死。。
投阁：指扬雄因受牵连，从天禄阁跳下，几乎摔死。。
两衔冤：指屈原和扬雄两人都蒙受冤屈。。

背景

此诗创作于晚唐时期，具体年份不详。李商隐一生仕途坎坷，陷于牛李党争，抱负难展，内心郁结。屈原作为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其忠君爱国却遭谗放逐、最终沉江的悲剧命运，历来是后世失意文人寄托情怀的对象。李商隐途经屈原祠，触景生情，由屈原联想到贾谊、扬雄乃至自身，遂写下此诗，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诗中不仅表达了对屈原的崇高敬意和深切哀悼，更蕴含了对古今才士共同悲剧命运的深刻反思与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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