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穷檐双越燕，一再共年华。
巢户差眠尾，泥痕燥哺花。
惜无文杏庇，犹免翠帘遮。
所赖同鸡德，新丰遂识家。
中唐新乐府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村庄 江南 沉郁 淡雅 游子

译文

在客居他乡的陋屋檐下，看见一双紫燕，年复一年与我共度时光。它们巢穴的入口如此狭小，睡眠时尾巴都露在外面，筑巢哺雏的泥痕与干草清晰可见。可惜没有高大华美的屋梁为它们遮风挡雨，所幸也免去了被富贵人家的珠帘翠幕所阻隔。所依赖的是它们具有与鸡相似的念旧品德，即便在这陌生的屋檐下，也能像回到新丰的故人一样，准确认出并重返自己的旧巢。

赏析

本诗是韦应物咏物抒怀的佳作。诗人借客居所见燕子修补旧巢的寻常景象，抒发了深沉的人生感慨。艺术上，全诗托物言志，以燕喻己。前四句白描燕子筑巢的艰辛与环境的简陋，“穷檐”、“差眠尾”、“燥哺花”等细节刻画入微，充满怜惜与同病相怜之感。五六句笔锋一转，以“惜无”与“犹免”形成对比，既叹惋自身漂泊无依、缺乏荫庇的处境，又流露出对远离权贵纷扰、保持清贫自守的些许自慰。结尾两句是全诗点睛之笔，巧妙化用“新丰”典故，将燕子识旧巢的习性升华为一种不忘根本、安贫乐道的“德性”，并与“鸡德”相连，赋予寻常生灵以高洁的人格象征。诗人表面赞燕，实则是在漂泊生涯中坚守节操、认同精神家园的自我写照。语言质朴凝练，情感含蓄深沉，体现了韦应物诗歌“高雅闲淡”的一贯风格。

注释

侨屋：指客居他乡时暂住的房屋。。
睹：看见。。
葺：修补，修缮。。
旧巢：燕子往年的巢穴。。
因赠：因此有感而作诗相赠（或自赠）。。
穷檐：低矮简陋的屋檐。。
越燕：即紫燕，一种体型较小的燕子，善于在屋檐下筑巢。。
一再：一次又一次，年复一年。。
共年华：共同度过岁月。。
巢户：巢穴的入口。。
差：略微，差不多。。
眠尾：指燕子睡眠时尾巴露在巢外。形容巢穴狭小。。
泥痕：燕子衔泥筑巢留下的痕迹。。
燥哺花：指燕子用干燥的泥和花草筑巢、哺育雏鸟。。
文杏：即银杏树，木质名贵，常指代华美的梁木。此处借指高大华丽的屋宇。。
庇：庇护，遮蔽。。
翠帘：青绿色的帘幕，指代富贵人家的居所。。
同鸡德：指燕子具有与鸡相似的品德。古人认为鸡有“五德”（文、武、勇、仁、信），且能“知时”（司晨）。此处强调燕子识旧巢、念旧主的特性。。
新丰：地名，在今陕西临潼东北。汉高祖刘邦为解父亲思乡之苦，仿故乡丰邑街巷格局建造新丰，并将丰邑故人迁来，其父竟不能辨真假。此处用典，比喻燕子即使环境变迁（侨屋），仍能准确找到并认出旧巢，如同归家。。
遂：于是，最终。。
识家：认得自己的家。。

背景

此诗创作于韦应物晚年，具体年份不详。韦应物一生仕途起伏，曾多次出任地方官，也有闲居、漂泊的经历。诗中“侨屋”点明诗人当时正客居异乡，可能是在某次官职调动或闲居期间的寄寓之所。目睹燕子不辞辛劳、年复一年地返回旧巢修缮居住，触动了诗人对自身漂泊身世、人生归宿的思考。燕子恋旧巢的习性，与诗人内心深处对精神家园和人生本源的追寻形成共鸣，遂有此作。这反映了中唐士人在社会动荡、个人际遇沉浮中，对安宁、归属感的普遍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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