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缘云栈脚转嵯峨，使者重来叱驭过。
杜宇有冤啼夜月，女萝凭鬼护山阿。
岩深树气埋苍雾，峡窄江形束素波。
自问一春行役苦，带环移眼奈衰何。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使者 写景 凄美 夜色 官员 山峰 山水田园 峡谷 巴蜀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河 沉郁 行旅羁愁 雾景

译文

沿着高耸入云的栈道脚下，山路愈发险峻嵯峨。作为使者我再次经过此地，吆喝着车马前行不退缩。月夜下杜鹃声声悲啼，仿佛含有千古的冤屈诉说；山间的女萝蔓蔓缠绕，好似有鬼魂在守护着山阿。幽深的岩石间，树木的气息被苍茫的雾气深深埋没；狭窄的峡谷里，江水的形态被约束成一道道白色的清波。扪心自问，这一整个春天都在奔波行役，真是辛苦备至；眼看着衣带渐宽人消瘦，面对这衰老的境况，我又能奈何？

赏析

本诗是宋祁初入蜀地，行走于险峻阁道时有感而作。全诗以精炼的笔触和沉郁的格调，生动描绘了蜀道之险与行役之苦，并融入了深沉的历史感慨与人生喟叹。 首联“缘云栈脚转嵯峨，使者重来叱驭过”，开门见山，点明地点（高耸入云的栈道）和身份（奉命重来的使者），用“叱驭”典故，既写出了路途之险，需壮胆前行，也暗含了忠臣履职、不畏艰险的使命感。 颔联“杜宇有冤啼夜月，女萝凭鬼护山阿”，巧妙运用蜀地神话传说（杜宇化鹃）和阴森的自然景象（女萝依鬼），为险峻的山水蒙上了一层幽邃、悲凉甚至神秘的历史文化色彩。杜鹃啼冤，既是实写夜景，也隐喻了旅途的孤寂与内心的幽怨。 颈联“岩深树气埋苍雾，峡窄江形束素波”，转向对自然景观的工笔描绘。“埋”字形象地写出雾气之浓重，吞噬一切；“束”字则精准地刻画出峡谷逼仄、江水受束而激荡的状态。这两句对仗工整，意境雄浑而压抑，极具画面感和力量感，是描绘蜀道山水的名句。 尾联“自问一春行役苦，带环移眼奈衰何”，由外而内，直抒胸臆。将一路的艰险劳顿归结为“行役苦”，并最终落到对自身年华老去、精力衰颓的无奈与感伤上。“带环移眼”的细节，生动暗示了身体的消瘦与疲惫，使抽象的“衰”具体可感。全诗情景交融，由险景生愁情，由行役叹衰老，层层递进，体现了宋祁诗歌工丽深沉、善于锤炼字句的特点，也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宦海奔波中对个体生命的深刻体悟。

注释

1. 缘云栈脚：沿着高耸入云的栈道脚下。缘，沿着。栈脚，栈道的底部或起点。。
2. 嵯峨：山势高峻的样子。。
3. 使者重来叱驭过：使者再次经过这里，吆喝着车马前行。使者，作者自指，因其奉命入蜀。叱驭，大声吆喝驾驭车马，形容不畏艰险，勇往直前。典出《汉书·王尊传》，王尊为益州刺史，行至邛郲九折阪，因道路险峻，驭者恐惧，王尊叱曰：“驱之！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
4. 杜宇有冤啼夜月：杜鹃鸟在月夜悲啼，仿佛含有冤屈。杜宇，古蜀国帝王名，传说死后魂魄化为杜鹃鸟，啼声悲切。。
5. 女萝凭鬼护山阿：女萝（一种蔓生植物）依附于山间，仿佛有鬼魂在守护山峦。女萝，即松萝，地衣类植物。凭，依附。山阿，山的曲折处。。
6. 岩深树气埋苍雾：岩石幽深，树木的气息被苍茫的雾气所笼罩。埋，掩埋，笼罩。。
7. 峡窄江形束素波：峡谷狭窄，江水的形态被约束成白色的波浪。束，约束。素波，白色的波浪。。
8. 行役：因公务或服役而在外跋涉。。
9. 带环移眼奈衰何：腰间的衣带扣环移动了位置（意指身体消瘦），眼看着自己衰老却无可奈何。带环，衣带上的环扣。移眼，转眼间，形容时间流逝或变化之快。衰，衰老。。

背景

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宋庠并称“二宋”。宋祁曾多次出任地方官，并有在蜀地为官的经历。此诗应作于其某次奉命入蜀途中。“阁道”即栈道，是古代在川陕等地险峻山崖上凿孔架木而成的道路，以险著称。诗人作为朝廷“使者”，重走这条艰险之路，面对雄奇而荒僻的蜀地风光，联想到相关的历史传说，不禁触景生情，既感叹自然之险、行役之苦，也油然生发出对时光流逝、人生易老的感慨。这反映了古代官员长途跋涉、履职地方的普遍艰辛，以及文人将自然景观与个人情志紧密结合的创作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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