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有人多病卧遥帷，误舍寒耕失故畦。
每畏宾朋嘲乘雁，宁教子弟爱家鸡。
淹中学废心都塞，辕下鸣馀耳更低。
自顾上恩无一报，何颜岁晚望金闺。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含蓄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自励

译文

有人身患多病，卧在远隔尘嚣的帷帐之中，悔恨自己错误地舍弃了清寒的耕作，失去了旧日的田园。每每害怕宾朋嘲笑我像那只因能鸣而遭忌的雁，宁愿教导子弟们珍爱自家的“鸡”（坚守本分）。淹中的学问荒废了，内心都感到堵塞；车辕下的马儿嘶鸣过后，耳朵垂得更低（处境更加卑微）。回头看自己，对皇上的恩典没有一丝一毫的报答，有何颜面在岁暮之年还企望着朝廷的官署呢？

赏析

此诗是宋代文学家宋祁的自我反省之作，情感沉郁恳切，充满宦海浮沉后的疲惫与自省。首联以“多病卧遥帷”起兴，营造出一种疏离、衰病的氛围，“误舍寒耕失故畦”则巧妙运用农耕意象，隐喻自己因追求仕途而迷失本心，奠定了全诗悔愧的基调。颔联活用“乘雁”与“家鸡”两个典故，形成鲜明对比，表达了作者在名利场中感受到的危机与对朴素本真的向往，宁愿子弟安守本分，远离是非。颈联“淹中学废”与“辕下鸣馀”对仗工整，前者写内心学识的荒芜与困顿，后者写外在处境的不堪与压抑，内外交困，形象地刻画出作者的失意与无力感。尾联直抒胸臆，“无一报”与“何颜”将自讼（自我责备）的情绪推向高潮，在岁晚的萧瑟中，对“金闺”（功名）的期望化为无颜面对的羞愧，展现了古代士大夫在理想与现实矛盾中的典型心态。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情感层层递进，由具体的境况描写上升到深刻的人生反思，体现了宋祁诗歌沉郁含蓄、思致深婉的艺术特色。

注释

自讼：自我责备、反省。。
遥帷：远处的帷帐，指病卧在床，远离外界。。
误舍寒耕失故畦：错误地放弃了清苦的耕作，失去了原有的田园。比喻放弃本业或初心。畦（qí）：田园中分成的小区。。
乘雁：典出《庄子·山木》：“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夫子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故人喜，命竖子杀雁而烹之。竖子请曰：‘其一能鸣，其一不能鸣，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鸣者。’”此处“乘雁”指能鸣之雁，比喻有才能、有声名的人。。
家鸡：晋代庾翼书法与王羲之齐名，后羲之书法盛行，庾家子弟多学王书。庾翼不平，说：“小儿辈厌家鸡，爱野雉。”比喻轻视自家技艺而爱好他人之物。此处反用其意，宁愿子弟爱“家鸡”，即坚守自家传统或本分。。
淹中：指山东曲阜淹中里，汉代鲁国保存古文《礼经》的地方，借指儒学或传统学术。。
辕下鸣：驾在车辕下的马匹的嘶鸣。比喻处于受束缚、不得志的境地。。
金闺：汉代金马门的别称，为朝廷征召贤才待诏之处。后泛指朝廷或官署。。

背景

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宋庠并称“二宋”，官至翰林学士承旨。曾与欧阳修同修《新唐书》。其人生前期仕途较为顺利，才华横溢，生活亦不拘小节。但后期可能因官场倾轧、身体病弱或对自身经历的反思，心境有所转变，创作了一些自省、感怀的诗作。《自讼》组诗便是其晚年反省自身仕宦生涯与人生得失的作品。“自讼”意为自我控诉、检讨，这组诗深刻反映了这位曾写下“红杏枝头春意闹”名句的才子，在人生晚景中对繁华过往的冷静审视与对初心的追忆。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看，当是其晚年多病、心境萧索时期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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