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十八年前玷玉堂，当时绿发此苍苍。
伤禽纵奋愁疮重，厩马虽还笑齿长。
薰罢山炉飘暗烬，漱馀铜碗冰寒浆。
须惭清切銮坡地，不是吾人得性场。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含蓄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译文

十八年前我曾有幸在翰林院任职，那时我还是乌发青年，如今归来已是白发苍苍。就像受伤的鸟儿即使振翅欲飞，也忧愁旧伤沉重；又像马厩的老马虽然被召回，也只能苦笑年齿徒长。焚香已毕，山形香炉飘着暗淡的灰烬；漱口之后，铜碗中的浆水一片冰凉。我实在惭愧占据这清贵切近的銮坡之地，因为这里恐怕已不是我这般人能够适性自在的场所了。

赏析

此诗是宋祁晚年复官翰林学士承旨后所作，是一首充满人生感慨与宦海沉浮之叹的七言律诗。首联以“十八年”时间跨度与“绿发”“苍苍”的容颜对比，奠定全诗沧桑基调。颔联连用“伤禽”“厩马”两个精妙比喻，形象传达出诗人历经贬谪后心有余悸、年华老去的复杂心境，“愁疮重”“笑齿长”对仗工稳而情感沉郁。颈联转写眼前清冷场景，“飘暗烬”“冰寒浆”以物象寓心境，渲染出翰林院生活的孤寂与疏离感，暗示自己与当下环境格格不入。尾联直抒胸臆，在自谦“须惭”之中，深藏着对三十年宦途颠簸的无限感慨，以及对“得性场”人生归宿的深沉追问。全诗情感真挚，比喻贴切，对仗精工，在个人命运的喟叹中折射出北宋党争背景下士大夫的普遍境遇，具有深刻的时代印记与艺术感染力。

注释

庆历初：宋仁宗庆历年间（1041-1048年）初期。。
学士：指翰林学士，为皇帝近臣，掌内制，地位清贵。。
岁馀罢：担任翰林学士一年多后被罢免。。
出守：离开京城到地方担任知州等职务。。
凡三十年：总计约三十年。此为概数，宋祁自庆历元年（1041）被贬，至治平元年（1064）复召，实际约二十三年。。
还拜承旨：重新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为翰林院长官。。
玷玉堂：玷，谦辞，有辱。玉堂，宋代对翰林院的雅称。。
绿发：乌黑的头发，指年轻时。。
苍苍：花白的样子，指年老。。
伤禽：受伤的鸟。典出《战国策·楚策》，更赢以虚发而下伤鸟，喻心有余悸。。
厩马：马厩里的马。。
笑齿长：马齿随年而增，借指自己年岁已老。语出《穀梁传·僖公二年》：“璧则犹是也，而马齿加长矣。”。
薰罢山炉：山炉，形状如山的香炉。薰罢，指焚香已毕。。
暗烬：香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漱馀铜碗：用铜碗盛水漱口。。
冰寒浆：浆水冰凉。。
清切：清贵而接近皇帝的官职。。
銮坡：唐代翰林院在金銮坡上，后以“銮坡”代指翰林院。。
得性场：适合自己本性、感到自在的场所。。

背景

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宋庠并称“二宋”。庆历元年（1041），宋祁与兄宋庠同举进士，宋祁本为状元，因章献太后认为弟不可先兄，乃擢宋庠第一，宋祁第十。宋祁曾任翰林学士、史馆修撰，与欧阳修同修《新唐书》。庆历年间，因卷入政治纷争（如“进奏院案”牵连，或言其论事切直触怒权贵），被贬出京，历任多地知州。直至宋英宗治平元年（1064），才被重新召还，拜翰林学士承旨。此诗即作于此次重返翰林院之时，回顾自己从庆历初入玉堂到如今白发归来的三十年宦海浮沉，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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