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上都初见赤髭年，并在西州绛帐前。
每与文殊同问疾，不知灵运遽生天。
淮山永忆吟无社，梁苑重来供有缘。
休问外堂诸弟子，饿思周粟赋归田。
七言律诗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人生感慨 僧道 友情酬赠 叙事 古迹 含蓄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译文

当年在长安初次见到您，还是位红胡须的年轻僧人，我们同在西州的讲席之前。常常像文殊菩萨探问维摩诘病情那样，与您一同探讨佛法，怎料您竟像谢灵运般突然离世升天。我永远怀念在淮山吟咏的时光，那时诗社已少了您的身影；今日在这梁苑般的雅集之地重逢，全赖你我未了的因缘。不必再问我这讲堂外的弟子近况如何，我虽如伯夷叔齐般耻于为官食禄，却为生计所迫无法归田，心中满是归隐不得的饥渴与思念。

赏析

本诗是刘禹锡与一位故友僧人（成上人）久别重逢后所作，情感深沉复杂，融合了重逢的欣慰、对往昔的追忆、对友人才华早逝的痛惜，以及自身处境的无奈。艺术上特色鲜明：一是用典密集而贴切。诗中连用“西州”（羊昙悼谢安）、“绛帐”（马融授徒）、“文殊问疾”、“灵运生天”、“周粟归田”等多个典故，将佛教故事、历史人物与自身经历巧妙编织，既表达了与僧友的深厚佛缘与文学交谊，又含蓄道出了仕途的坎坷与归隐的渴望，使诗意含蓄隽永，内涵丰富。二是情感对比强烈。首联的“初见”与标题的“再逢”形成时间跨度，颔联的“每与同问疾”的往昔亲密与“不知遽生天”的突然永别构成生死对照，颈联的“永忆吟无社”的长期思念与“重来供有缘”的意外重逢形成悲喜交织，尾联则将对外在弟子身份的谦称与内心“饿思周粟”的强烈矛盾并置，层层推进，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诗人悲欣交集、进退失据的复杂心境。三是语言凝练，对仗工整。作为一首七言律诗，其中二联对仗尤为精工，“每与”对“不知”，“文殊”对“灵运”，“问疾”对“生天”；“淮山”对“梁苑”，“永忆”对“重来”，“吟无社”对“供有缘”，体现了刘禹锡深厚的律诗功底。

注释

上都：指唐朝都城长安。。
赤髭年：指僧人年轻的时候。赤髭，红色的胡须，形容僧人相貌。。
西州：此处可能指长安西边的寺院或区域，亦或指扬州（古称西州），暗用谢安典故。谢安病重还都时经过西州门，其甥羊昙为悼念谢安，终身不再过西州路。此处或借指与僧人相识、离别之地。。
绛帐：红色帐帷。东汉经学家马融常坐高堂，施绛纱帐，前授生徒，后列女乐。后因以“绛帐”为师门、讲席之敬称。。
文殊同问疾：借用《维摩诘经》中“文殊问疾”的典故。维摩诘居士称病，佛派文殊菩萨前去探问，二人共论佛法。此处指诗人曾与成上人像文殊探问维摩诘一样，一同探讨佛理。。
灵运：指谢灵运，南朝刘宋著名诗人，精通佛理，后获罪被诛。此处借指成上人。。
生天：佛教用语，指死后转生天界。此处为“逝世”的婉辞。。
淮山：淮河一带的山。可能指诗人曾被贬谪的淮南地区（如和州）。。
吟无社：意为诗社中已无（成上人这样的）吟友。社，指诗社或文人雅集。。
梁苑：又称梁园、兔园，西汉梁孝王刘武所建，为招揽文士的著名园林，故址在今河南商丘。此处借指文人雅集之所。。
供有缘：指因缘际会，得以再次相聚供养（僧人）。。
外堂诸弟子：指马融绛帐外聆听讲学的弟子们。此处是诗人自指，谦称自己只是门外弟子。。
饿思周粟：反用“不食周粟”的典故。伯夷、叔齐在商亡后，耻食周粟，饿死首阳山。此处诗人反其意而用之，说自己为生计所迫，不得不接受朝廷俸禄（周粟），有归隐不得的无奈。。
赋归田：指写作《归田赋》或产生归隐田园的念头。东汉张衡曾作《归田赋》。。

背景

此诗创作于刘禹锡晚年。刘禹锡一生宦海沉浮，屡遭贬谪（“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与僧道交往颇多，诗中常渗透佛理禅思。成上人是其早年结识的一位僧人朋友，二人曾有过深入的佛法与文学交流。后来成上人可能不幸早逝（“不知灵运遽生天”），此次“再逢”或许是诗人产生的一种强烈幻觉，或是在类似情境下触发的深刻回忆与抒情。诗中“淮山永忆”可能指诗人被贬和州（今安徽和县，属淮南）时期，“梁苑重来”则可能指诗人晚年回到洛阳或长安，参与某次文人集会。尾联“饿思周粟赋归田”直接抒发了诗人晚年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对归隐的向往以及因现实所迫无法脱身的深刻矛盾与痛苦，是其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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