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三辅古风烟，征骖怅未前。
山园蓬颗外，宫室黍离边。
树老经唐日，碑残刻汉年。
便须真陨涕，不待雍门弦。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关中 写景 古迹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游子

译文

长安故地古风萧瑟，烟云弥漫，我驾着远行的马车，心中惆怅，徘徊不前。山野间的园囿已沦为蓬草丛生的荒坟之外，昔日的宫殿楼台也处在《黍离》所悲的禾黍之边。老树历经了唐朝的日升月落，残碑上还刻着汉代的纪年。此情此景，便足以让人真正潸然泪下，哪里还需要雍门子周那催人泪下的琴弦。

赏析

此诗为陆游途经长安古道时触景生情之作，充满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感和个人身世之悲。首联以“古风烟”与“怅未前”定下全诗苍茫怅惘的基调。颔联巧妙化用“蓬颗”与“黍离”两个典故，将眼前实景与历史典故融为一体，极写故都的荒芜破败，寄托了诗人对中原沦陷、故国难复的无限哀痛。颈联“树老经唐日，碑残刻汉年”，通过“唐日”、“汉年”的时间意象与“老树”、“残碑”的空间意象交织，构建出悠远而厚重的历史纵深，仿佛时间在此凝固，只剩下沧桑的见证。尾联直抒胸臆，言眼前之景已足令人“真陨涕”，无需外物催逼，将内心的沉痛推至高潮。全诗对仗工整，用典精切，情感沉郁顿挫，在凭吊古迹的常见题材中，注入了南宋爱国士人特有的家国之恨与历史悲情，体现了陆游诗歌沉郁雄浑的一面。

注释

三辅：汉代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个职官（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的合称，后泛指长安附近地区。。
征骖：远行的马车。骖，古代驾在车前两侧的马。。
蓬颗：长有蓬草的土块，指荒坟。语出《汉书·贾山传》：“使其后世曾不得蓬颗蔽冢而托葬焉。”。
黍离：《诗经·王风》篇名，为周大夫行役至宗周旧都，见宫室尽为禾黍，彷徨不忍离去而作。后用以感慨国家衰亡、故国残破。。
树老经唐日：树木古老，经历过唐朝的岁月。。
碑残刻汉年：石碑残破，上面刻着汉代的年号。。
陨涕：落泪。。
雍门弦：典故，出自《说苑·善说》。战国时齐国雍门子周善鼓琴，能以琴声令孟尝君泫然泣下。后以“雍门琴”或“雍门泣”指引发悲情的音乐或事物。此处意为，眼前的荒凉景象已足以让人落泪，无需琴声催动。。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当为陆游入蜀或离蜀途经长安（当时已沦入金人之手）附近时所作。长安作为汉唐故都，是华夏文明的辉煌象征。南宋偏安一隅，中原沦陷，长安早已非宋土。陆游一生力主抗金恢复中原，当他行经这片承载着民族光荣记忆的土地，目睹其荒凉残破，自然触发了强烈的历史幻灭感和现实悲愤感。这组《长安道中怅然作三首》正是这种复杂心境的集中体现，第一首尤为突出地表达了对历史兴亡的凭吊与对国势衰微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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