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倦把菱花照病容，萧萧斑鬓作衰翁。
虞翻到骨终无媚，阮籍逢途但有穷。
敢望君恩收坠屦，决须私计付冥鸿。
衔杯后会何能定，万里惊飙一转蓬。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友情酬赠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译文

我已厌倦拿起菱花镜，照见自己憔悴的病容，鬓发稀疏斑白，俨然成了一个衰朽的老翁。我就像三国时的虞翻，风骨刚直到骨髓里，终究学不会谄媚逢迎；又如魏晋的阮籍，走到哪里都是穷途末路，困顿不通。岂敢奢望君王念及旧情，重新拾起我这只被遗落的旧鞋（重新起用我）？看来必须为自己的后路打算，像高飞的鸿雁一样，将余生托付给隐居的打算。今日举杯一别，日后能否再会实难预料。我就像那万里狂风中飘转的一棵蓬草，命运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赏析

此诗是宋祁晚年寄赠友人之作，情感沉郁悲凉，充满身世飘零、仕途失意之感，艺术上善用典故，对仗工整，意境苍茫。首联以“倦照病容”、“萧萧斑鬓”的细节白描，勾勒出一个身心俱疲、老病缠身的自我形象，奠定了全诗衰飒的基调。颔联连用虞翻、阮籍两个历史人物的典故，精妙地概括了诗人一生的性格悲剧与命运困境：秉性刚直，不容于时；仕途蹭蹬，处处碰壁。典故的运用既含蓄典雅，又极大地增强了情感的深度和历史厚重感。颈联情感复杂，在“敢望君恩”的微弱希冀与“决须私计”的无奈决断之间形成张力，展现了诗人从对朝廷的期待最终转向对个人归宿的思考， “坠屦”与“冥鸿”的意象对比鲜明。尾联以景结情，将个人命运比作“万里惊飙一转蓬”，画面感极强，在浩渺无垠的空间（万里）与狂暴无情的力量（惊飙）衬托下，“转蓬”的渺小与无助被渲染到极致，形象地传达了诗人对前途未卜、人生无常的深切悲慨，余韵悠长。全诗情感真挚，格律严谨，是宋祁晚年七律的代表作，深刻反映了古代士大夫在政治失意后的典型心态。

注释

菱花：指菱花镜，古代以铜为镜，映日则发光影如菱花，故名。。
萧萧：头发稀疏花白的样子。。
斑鬓：鬓发花白。。
衰翁：衰老的男子。。
虞翻：三国时期吴国官员、学者，性格刚直，多次直言进谏，触怒孙权，被流放交州，至死未得召还。此处诗人以虞翻自比，言其风骨刚直，绝不谄媚。。
到骨：形容性格深入骨髓，本质如此。。
阮籍：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生逢乱世，常以纵酒伴狂避祸。他驾车出行，不由路径，每至途穷（路尽头）则恸哭而返。此处诗人借阮籍“途穷”之典，比喻自己仕途困顿，走投无路。。
坠屦：坠落的鞋子。典出《韩诗外传》，楚昭王在败逃中丢失一只鞋，已走出三十步又返回捡起。随从问其故，昭王说：“我不想因为一只鞋子的缘故，让它在身后被他人得到（与‘敝屣’意近，但更强调不忍弃旧）。”后以“坠屦”比喻不忘故旧或珍视旧物。此处诗人希望君王能念及旧情，重新任用自己。。
冥鸿：高飞于冥冥天空的大雁。比喻避世隐居的高人，或远走高飞，脱离羁绊。汉代扬雄《法言·问明》：“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焉？”。
衔杯：指饮酒。。
惊飙：突发的狂风。。
转蓬：随风飘转的蓬草。比喻身世飘零，行踪不定。。

背景

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长宋庠并称“二宋”，官至翰林学士承旨。他参与编修《新唐书》，文采斐然，但其仕途并非一帆风顺，曾因直言和人事关系屡遭贬谪或外放。此诗题为《又寄王都官》，当是寄给一位姓王的都官员外郎友人。从诗中浓重的衰病之叹、途穷之感和归隐之思来看，应作于其晚年，可能是在一次外任或失意期间，感怀身世，向友人倾诉内心的苦闷与对未来的彷徨。北宋党争渐起，政治环境复杂，文人官员普遍有忧谗畏讥之感，此诗正是这种时代氛围与个人遭遇交织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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