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天南地北。
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
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
翠袖围香，鲛绡笼玉，一笑千金值。
神仙体态，薄幸如何销得。
回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
六六雁行连八九，只待金鸡消息。
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
闲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
中原 人生感慨 元宵 夜色 山东 幽怨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武将 江河 沉郁 游子 言志 词 豪放

译文

我漂泊在天南地北，试问这茫茫天地之间，哪里可以容纳我这个狂放不羁的人？我暂且借得山东梁山泊这处水寨，心中却向往着京城那繁华的春色。那里有身着华服、体带幽香的佳人，她们一笑价值千金，有着神仙般的体态，我这薄情之人如何能够消受得起？ 回想起在梁山泊，那芦叶摇曳的滩头，蓼花盛开的汀畔，只有一轮明月空自映照着碧水。我们一百零八位兄弟如雁阵般集结，只等待着朝廷招安赦免的消息。我们义胆可包天，忠肝能盖地，但这番忠心义举，四海之内却无人真正理解。心中怀着万种闲愁，在醉乡之中煎熬，仿佛一夜之间就愁白了头发。

赏析

这首《念奴娇》是《水浒传》中宋江抒写心迹的重要词作，艺术地再现了其身处江湖、心向庙堂的复杂矛盾心理。上阕以“天南地北”的漂泊感开篇，奠定了苍凉孤寂的基调。“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是核心句，揭示了其占据梁山实为政治筹码，终极目标仍是回归主流秩序（“凤城”）的矛盾心态。对京城“翠袖”“鲛绡”奢华生活的想象，与下阕梁山“芦叶”“蓼花”“皓月”的清冷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其内心的挣扎与向往。 下阕“六六雁行连八九”巧妙运用数字谜语，暗指一百零八位好汉，既含蓄又充满兄弟结义的豪情。“只待金鸡消息”则直白道出等待招安的迫切期盼。“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三句，情感喷薄而出，是全书“忠义”主题的集中呐喊，充满了不被理解的巨大悲愤与孤独感。结尾“闲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将这种政治理想与现实处境冲突带来的巨大精神痛苦，以夸张的形象（一夜白头）呈现，极具感染力。 全词语言豪放而情感沉郁，意境开阔而心思幽微，完美塑造了宋江作为“造反者”与“忠臣”的双重人格，是解读其人物形象及《水浒传》招安主题的关键文本。

注释

1. 天南地北：形容漂泊四方，无处安身。。
2. 狂客：狂放不羁之人，此处为作者自指。。
3. 山东烟水寨：指梁山泊，位于山东境内。。
4. 凤城：旧时京都的别称，此处指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
5. 翠袖围香，鲛绡笼玉：形容女子衣着华美，体态娇贵。翠袖，青绿色衣袖；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纱；笼玉，形容肌肤如玉。。
6. 一笑千金值：化用“一笑千金”典故，形容美人一笑极为珍贵。。
7. 薄幸：薄情、负心。。
8. 芦叶滩头，蓼花汀畔：指梁山泊水边的景色。芦叶，芦苇；蓼花，一种水边植物。。
9. 皓月空凝碧：明月空自映照着碧水。。
10. 六六雁行连八九：六六三十六，八九七十二，相加为一百零八，暗指梁山一百零八位好汉。雁行，大雁飞行时的行列，比喻兄弟结义。。
11. 金鸡消息：指皇帝赦免的诏书。古代颁布赦诏时，竖长杆，顶立金鸡，故称。。
12. 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形容义气和忠心极其广大。。
13. 醉乡一夜头白：借酒浇愁，一夜之间愁白了头。醉乡，指醉酒的状态。。

背景

此词出自元末明初施耐庵（一说罗贯中）所著长篇小说《水浒传》第七十二回《柴进簪花入禁院 李逵元夜闹东京》。书中描写，宋江在元宵节潜入东京（汴梁）赏灯，在名妓李师师处酒酣之际，抒发心怀，写下了这首《念奴娇》。该词虽为小说家虚构的托名之作，但深刻契合了宋江在小说中的核心性格与政治诉求——即身为梁山领袖，却始终怀有强烈的忠君报国思想，将聚义梁山视为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最终目标是接受朝廷招安，为国效力。这首词的创作背景（小说情节）艺术地反映了宋代以来部分底层知识分子或失意官吏在体制外寻求出路，却又无法割舍传统忠君观念的矛盾心态，是理解《水浒传》“逼上梁山”与“接受招安”双重叙事逻辑的重要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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