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下笔非能不自休，清谈未足第三流。
梦中读易疑神动，醉里吟诗想鬼愁。
飞鹘岂徒惊燕雀，骑驴直欲度骅骝。
此君须异无人识，惭愧当年遇褚裒。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怀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激昂 自励 隐士

译文

提笔写作便情难自禁无法停休，可我的清谈玄理还够不上第三流。梦中研读《周易》疑有神力推动思绪，醉后吟咏诗句构想那令鬼魅都发愁的意境。翱翔的猛禽岂止是为了惊吓燕雀之辈？我骑着小驴却一心想要超越那些骏马良驹。我这个人必定有与众不同之处却无人赏识，真感激当年能像褚裒那样有识人之明的知遇之恩啊。

赏析

本诗是陈著《上人陈情十首》组诗的第一首，以自述口吻，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作者怀才不遇的郁勃之气与自信狷介的文人风骨。首联以“下笔不自休”与“清谈未足第三流”的矛盾开篇，既显创作激情，又自谦议论非所长，为下文张本。颔联“梦中读易”、“醉里吟诗”二句，以“疑神动”、“想鬼愁”的奇特意象，极写其治学之专注痴迷与诗思之幽深险怪，想象超凡，颇具李贺诗风。颈联运用对比强烈的比喻：“飞鹘”对“燕雀”，“骑驴”对“骅骝”，以猛禽自比志向高远，以蹇驴自况处境寒微，却怀抱超越骏才的雄心，反差中见其兀傲不平之气。尾联用东晋名士褚裒识人的典故，既感叹世无伯乐，又暗含对知遇之恩的期待与感激，将自负、苦闷与希望交织一处，情感复杂深沉。全诗语言劲健，比喻新奇，用典贴切，在自嘲与自许、谦抑与狂放之间取得了微妙的平衡，是宋代文人抒写内心世界的佳作。

注释

上人：对僧人的尊称。此处是作者自称，有谦逊之意。。
陈情：陈述衷情。。
不自休：不能自已，无法停止。。
清谈：魏晋时期崇尚的玄谈，此处指高雅的言谈议论。。
第三流：指次等的、不入上流的水平。。
读易：研读《周易》。。
疑神动：怀疑有神灵在暗中推动，形容专注入神，思虑精微。。
鬼愁：连鬼都发愁，形容诗句精妙或意境奇崛。。
飞鹘：飞翔的隼，一种猛禽。。
燕雀：比喻志向短浅的庸人。。
骅骝：周穆王八骏之一，泛指骏马。。
此君：此处指代自己或自己的才华。。
须异：必定与众不同。。
褚裒：东晋名士褚裒（字季野），以有识人之明著称。《世说新语》载其能鉴别人物于微时。。
惭愧：此处意为感激、庆幸。。

背景

陈著（1214-1297），字子微，号本堂，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南宋理宗宝祐四年（1256年）进士，官至监察御史。宋亡后隐居四明山中，拒不仕元，以遗民终老。其诗多抒写故国之思与个人襟抱，风格苍劲。《上人陈情十首》是其一组重要的抒怀言志诗。“上人”本是佛家语，诗人用以自称，带有谦抑和超脱尘俗的意味；“陈情”即陈述衷情。这组诗大约作于其晚年隐居时期，回顾平生，感慨际遇，表达其不随流俗的品格与未竟的抱负。本诗作为开篇，奠定了组诗自省、自许而又略带自嘲的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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