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十二年前，曾上到、绣春台顶。
双脚健、不烦筇杖，透岩穿岭。
老去渐消狂气习，重来依旧佳风景。
想牧之、千载尚神游，空山冷。
山之下，江流永。
江之外，淮山暝。
望中原何处，虎狼犹梗。
句蠡规模非浅近，石苻事业真俄顷。
问古今、宇宙竟如何，无人省。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山峰 悲壮 抒情 政治家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河 沉郁 词 黄昏

译文

十二年前，我曾登上这绣春台的顶峰。那时双脚强健，无需借助竹杖，便能穿越山岩与峻岭。如今年老，往日的狂放之气渐渐消磨，但重游故地，眼前依旧是美好的风景。遥想唐代的杜牧，千年之后他的神魂或许仍在山水间遨游，只觉空山寂寂，一片清冷。 山下，是奔流不息的长江。江的对岸，淮河一带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苍茫。眺望中原大地，如今又在何方？凶恶的敌人依然盘踞阻塞。像文种、范蠡那样的深谋远虑绝非浅近之功，而石勒、苻坚的霸业不过是顷刻间的幻影。试问古往今来，这浩瀚宇宙的兴衰规律究竟如何？竟无人能够真正洞悉明了。

赏析

此词为吴潜晚年重登齐山绣春台所作，将个人身世之感、历史兴亡之叹与家国忧患之思熔于一炉，情感深沉，境界阔大。上片以今昔对比开篇，“双脚健”与“老去渐消”形成鲜明对照，透露出岁月流逝、英雄老去的无奈。然而“重来依旧佳风景”一句，又见其豪情未泯。引入杜牧典故，既切合齐山地望，又以“空山冷”的寂寥意境，为下片的深沉感慨蓄势。 下片笔锋陡转，由眼前山水拓展至家国万里。“望中原何处，虎狼犹梗”直指时局，充满对故土沦丧、敌寇未靖的悲愤。继而以“句蠡”与“石苻”对举，一正一反，探讨治国安邦的长久之策与短命霸业的区别，体现了作者深刻的历史洞察力。结尾“问古今、宇宙竟如何，无人省”以天问式的浩叹收束，将个体的困惑上升为对历史规律、宇宙人生的终极叩问，苍茫沉郁，余韵无穷。全词语言凝练，用典贴切，在写景、怀古、抒怀中展现了南宋爱国志士深沉的忧患意识与复杂心境。

注释

齐山绣春台：位于安徽池州齐山之上，为当地名胜。。
筇杖：筇竹制成的手杖。。
透岩穿岭：穿越山岩和山岭，形容登山之健。。
牧之：指唐代诗人杜牧，字牧之。他曾任池州刺史，并作《九日齐山登高》诗。。
江流永：江水长流。永，长。。
淮山暝：淮河一带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昏暗。暝，昏暗。。
虎狼犹梗：比喻金兵（或蒙古兵）依然盘踞、阻塞。梗，阻塞。。
句蠡：指春秋时期的越国谋臣文种（句践）和范蠡。此处借指深谋远虑、能成就大业的谋略。。
规模：指规划、谋略。。
石苻：指十六国时期后赵的石勒和前秦的苻坚。他们曾一度强盛，但政权迅速败亡。此处借指那些看似强大却转瞬即逝的霸业。。
俄顷：顷刻，极短的时间。。
省：明白，懂得。。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理宗时期。作者吴潜是南宋著名政治家、词人，曾任参知政事、右丞相兼枢密使等要职，力主抗金（后为抗蒙），收复中原，但屡遭排挤。齐山位于当时的江南东路池州（今安徽池州），地处宋金（后为宋蒙）对峙的前沿地带。吴潜曾于十二年前（约理宗绍定年间）登临此山，当时可能正值壮年，意气风发。此次重游，作者已步入晚年，而国家形势更加危急（蒙古灭金后，大举南侵），个人抱负亦难施展。故地重游，触景生情，遂将个人身世之悲、历史兴亡之感和对时局的深切忧虑，一并倾注于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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