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步退来元有地,从头算去莫非天。
可怜高举抟风翮,争似低飞饮露蝉。
若使危机能彻底,盈虚消息岂其然。
译文
高飞的大雁本打算与凡鸡为伴共处,却在西风与晨露前释然一笑。放开脚步退隐江湖,原本就有容身之地;从头细数人生际遇,无不是上天注定。可怜那奋力高飞、搏击长风的羽翼,怎比得上在低处清饮露水、自在鸣唱的秋蝉?倘若世间的危机能够彻底参透,那么盛衰兴亡、消长变化的规律,难道真的就是如此不可改变吗?
注释
冥鸿:高飞的大雁,比喻志向高远的人。语出《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鸡:指凡俗的鸡,比喻平庸之辈或世俗生活。。
沆瀣(hàng xiè):夜间的水汽,露水。一说指沆瀣一气,但此处结合‘西风’与‘一笑’,更可能指自然界的雾气或清凉之气,营造超然意境。。
放步:放开脚步,引申为退隐、抽身。。
退来元有地:退隐之处原本就有(容身之地)。元,通‘原’。。
莫非天:无不是天意(安排)。。
抟(tuán)风翮(hé):凭借风力盘旋高飞的翅膀。抟,盘旋。翮,鸟翼。。
争似:怎比得上。争,通‘怎’。。
饮露蝉:饮露水的蝉,比喻清高自守、不慕荣利的生活。。
危机:危险的征兆或机关。此处指世途的险恶。。
盈虚消息:指事物的盛衰、消长变化。盈,满;虚,空;消,减少;息,增长。语出《周易·丰卦》:‘天地盈虚,与时消息。’。
岂其然:难道真是这样吗?表示对某种规律的质疑或反思。。
赏析
本诗是吴潜《五用出郊韵三首》中的第三首,深刻体现了作者在宦海浮沉后对人生出处进退的哲学思考。首联以‘冥鸿’与‘鸡’的对比起兴,‘一笑西风’形象地刻画出超脱世俗纷争的豁达心境。颔联‘放步退来元有地,从头算去莫非天’,既表达了退隐有路的自我宽慰,也流露出对命运天定的无奈认同,矛盾中见深沉。颈联是全诗精粹,将‘高举抟风’的壮士与‘低飞饮露’的隐者进行对比,通过‘可怜’与‘争似’的强烈反问,鲜明地表达了作者对远离政治漩涡、保全性命于乱世的向往,也是对道家‘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思想的诗意阐发。尾联以反问作结,对《周易》中‘盈虚消息’的天道规律提出质疑,实则是对现实政治中‘危机’难测、命运无常的深沉感慨,余韵悠长。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自然,在对比与反问中层层推进,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宇宙人生之思融为一体,展现了宋代理学影响下士大夫内省而理性的诗歌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