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斫却凡柯，放岩桂、出些头地。
从此去，引风披露，畅条昌蕊。
待得清香千万斛，且饶老子为知己。
趁今宵、新月驾空来，浮觞里。
刘安笑，淹留耳。
吴猛约，何时是。
想故山深处，翠垂金缀。
须信人生归去好，他乡未必江山美。
问钗头、十二意如何，非吾事。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沉郁 游仙隐逸 花草 词 说理 豪放 豪放派 隐士

译文

砍掉那些平凡的枝条，让岩间的桂花得以崭露头角。从此以后，它牵引清风、沾带清露，枝条舒畅，花蕊繁茂。等到它散发出千万斛的清香，姑且就让我这老头子引它为知己吧。趁着今夜，一弯新月升上天空，我们在这月色下举杯畅饮。 想到得道成仙的刘安，大概会笑话我们这些还滞留在尘世的人吧。与吴猛那样的高人相约归隐，又不知何时才能实现。遥想故乡深山之中，此刻应是桂花青翠的枝叶低垂，金黄的花朵点缀满枝吧。必须相信，人生终究是归去（故乡或自然）为好，他乡的山水未必就更美。若问那钗头上的繁华意趣如何？那都不是我关心的事了。

赏析

此词为辛弃疾咏桂抒怀之作，充分体现了其词豪放中见沉郁、雄健中寓深婉的特色。上阕以“斫却凡柯”起笔，气势凌厉，既是对岩桂的培植与期待，亦是词人自我心志的投射——欲扫除平庸，让高洁的品格（岩桂）脱颖而出。词人赋予岩桂以“引风披露”的主动姿态与“畅条昌蕊”的生命力，待其香飘万里时，便引为“知己”，人与花精神相通，物我交融。结以“新月驾空”、“浮觞”月下，画面清幽旷远，豪情中透出雅趣。 下阕转入对人生归宿的思考。连用刘安、吴猛二典，一“笑”一“约”，表达了既向往超脱尘世、又苦于现实羁绊的矛盾心理。“想故山深处，翠垂金缀”是对归隐之地具体而美好的想象，色彩明丽，情感深挚。“须信人生归去好，他乡未必江山美”是饱经沧桑后的顿悟之语，直白而深刻，道出了对故乡与自然的终极认同。结尾以“钗头十二”的世俗繁华反诘，并以“非吾事”断然否定，斩钉截铁，彰显了词人摒弃浮华、坚守本心的超然态度。全词托物言志，典故运用贴切自然，情感起伏跌宕，在咏物与抒怀之间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注释

斫却：砍掉。。
凡柯：普通的、平凡的枝条。柯，树枝。。
岩桂：即桂花，因其常生于岩岭间，故称。。
出些头地：即“出人头地”，让岩桂脱颖而出。。
引风披露：牵引着风，沾带着露水。形容桂花在自然中舒展。。
畅条昌蕊：枝条舒畅，花蕊繁盛。昌，昌盛。。
斛：量器，古代一斛为十斗，此处形容清香极多。。
饶：让，允许。。
老子：作者自称，带有豪迈或戏谑意味。。
浮觞：指饮酒。觞，酒杯。浮，指酒杯漂浮于流水上或指满饮。。
刘安笑，淹留耳：刘安，西汉淮南王，传说其得道成仙。此处用刘安笑人淹留尘世之典，表达对超脱的向往。淹留，滞留，停留。。
吴猛约，何时是：吴猛，晋代道士，以孝和道术闻名。约，指相约修道或归隐。。
故山：故乡的山，指归隐之地。。
翠垂金缀：形容桂花枝叶青翠，花朵金黄如缀。。
钗头、十二：可能指女子头饰“钗头凤”上的装饰（如十二玉钗），或泛指世俗的繁华享乐。十二，虚指，言其多。。
非吾事：不是我的追求。。

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当为辛弃疾中年或晚年闲居带湖、瓢泉时期所作。辛弃疾一生力主抗金，屡遭排挤，多次被罢官闲居。在长期的投闲置散中，他将满腔的报国热忱与英雄失路的悲愤，寄情于山水田园与诗词创作。江西时期的闲居生活，让他有更多机会亲近自然，咏物抒怀之作颇多。词中的“岩桂”既是带湖、瓢泉居所常见的景物，也是其孤高芳洁人格的象征。“故山”之思，既是对自然隐居生活的向往，也隐含着对朝廷不能用贤、自己被迫归隐的无奈与愤懑。整首词在看似旷达的归隐之愿下，潜流着壮志难酬的深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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