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日薄寒空，正泽国、一汀霜叶。
过万里、西风塞雁，数声哀咽。
耿耿有怀天可讯，悠悠此恨谁能说。
倚阑干、老泪落关山，平芜隔。
提短剑，腰长铗。
昔壮志，今华发。
有江湖征棹，水云深阔。
要斩鼪鼯埋九地，可怜乌兔驰双辙。
羡渠侬、健笔扫磨崖，文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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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夕阳迫近寒冷的天空，正是这水乡泽国，水边铺满经霜的红叶。越过万里长空，从西风凛冽的塞北飞来的大雁，传来几声哀伤的鸣叫。心中烦闷，这份情怀或许可以向上天询问；这绵长不绝的遗憾与怨恨，又能向谁倾诉？倚靠着栏杆，老泪洒落在关山之间，视线却被无边的平旷原野所阻隔。 手提短剑，腰佩长铗。往昔的雄心壮志，如今已化作满头白发。只有一叶扁舟在江湖中漂泊，面对的是水天相接、辽阔深远的景象。我立志要斩杀那些奸佞小人，将他们深埋于九泉之下；可叹日月如飞驰的双轮，时光无情流逝。真羡慕你啊，我的朋友，能用雄健的笔力在摩崖上挥洒，写出这般卓尔不群的锦绣文章。

赏析

此词为吴潜晚年和友人之作，登楼感怀，将身世之悲、家国之忧、时光之叹熔于一炉，情感沉郁悲壮，是南宋豪放词风的典型体现。上片以萧瑟秋景起兴，“日薄寒空”、“一汀霜叶”、“西风塞雁”层层渲染出苍凉悲慨的意境，为全词定下基调。“耿耿有怀”二句直抒胸臆，将无人可诉的孤愤推向高潮，“老泪落关山”更是词人一生坎坷、壮志难酬的悲怆写照。下片转入对自身经历的回顾与现实的感慨。“提短剑，腰长铗”与“昔壮志，今华发”形成强烈对比，凸显英雄暮年的无奈。“要斩鼪鼯埋九地”用典喻志，表达了铲除奸佞、重整河山的强烈愿望，气势凌厉；然而“可怜乌兔驰双辙”一句急转，道出岁月蹉跎、时不我待的深沉悲哀。结尾“羡渠侬”数句，在自伤自叹中转入对友人才华的赞羡，看似宕开一笔，实则反衬出自己虽有报国之心却无施展之机的苦闷，含蓄蕴藉。全词语言遒劲，意象雄阔，情感跌宕起伏，将个人命运与时代风云紧密结合，展现了南宋爱国士大夫复杂而崇高的精神世界。

注释

禾兴：今浙江嘉兴的古称。。
月波楼：嘉兴名胜，始建于宋代。。
日薄寒空：太阳迫近寒冷的天空，指黄昏时分。薄，迫近。。
泽国：多水之地，指江南水乡。。
一汀霜叶：一水边平地上的经霜红叶。汀，水边平地。。
塞雁：从塞北飞来的大雁。。
耿耿：心中不安、烦闷的样子。。
天可讯：可以向天询问。讯，问。。
悠悠：形容愁思绵长。。
平芜隔：被平坦的草地阻隔视线。平芜，草木丛生的平旷原野。。
腰长铗：腰间佩带着长剑。铗，剑柄，代指剑。语出《战国策·齐策》冯谖“长铗归来乎”之典。。
江湖征棹：在江湖中行进的船只。征棹，远行的船。。
水云深阔：水面与云霞相接，辽阔深远。。
要斩鼪鼯埋九地：誓要斩杀那些小人（鼪鼯），将他们深埋于地下。鼪鼯，黄鼠狼和飞鼠，比喻奸佞小人。九地，地下最深处。。
可怜乌兔驰双辙：可叹日月如车轮般飞驰。乌兔，金乌（太阳）和玉兔（月亮），代指日月。双辙，双轮，形容日月运行不息。。
羡渠侬、健笔扫磨崖：羡慕友人（渠侬）能用雄健的笔力在崖壁上题写诗文。渠侬，吴方言，他，指友人。磨崖，即摩崖，在山崖石壁上刻写的文字。。
文章别：文章卓然不群。别，与众不同。。

背景

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宣州宁国（今属安徽）人。南宋宁宗嘉定十年（1217）状元及第。历任地方与中央要职，官至左丞相兼枢密使。他为官正直，力主抗金，收复中原，屡遭权臣贾似道等排挤打击，多次被贬谪。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昔壮志，今华发”及词中沉郁悲凉之气推断，应作于其晚年遭贬谪之后。词题中的“禾兴月波楼”位于嘉兴，吴潜曾任职或途经此地。此词为“和友人韵”，是在友人原作基础上的唱和之作，既是对友人作品的回应，更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心中块垒，抒发了英雄迟暮、报国无门的悲愤以及对时光流逝、小人当道的深沉忧思，深刻反映了南宋后期国势衰微背景下忠臣志士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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