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岁岁登高，算难得、今年美景。
尽敛却、雨霾风障，雾沈云暝。
远岫四呈青欲滴，长空一抹明于镜。
更天教、老子放眉头，边烽静。
数本菊，香能劲。
数朵桂，香尤胜。
向尊前一笑，几多清兴。
安得便如彭泽去，不妨且作山翁酩。
尽古今、成败共兴亡，都休省。
人生感慨 写景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武将 江南 沉郁 秋景 节令时序 花草 词 豪放 豪放派 重阳

译文

年年都登高望远，算来难得有像今年这般美好的景致。风雨雾霾全都收敛散去，天空一片澄明。远处的峰峦四面呈现，青翠得仿佛要滴下水来；辽阔的长空如同一抹明镜，清澈无比。更是上天有意，让我这老头子舒展眉头，只因边疆的烽火暂时得以平息。 几株菊花，香气清冽而劲道；几朵桂花，香气更是胜过菊花。对着酒杯欣然一笑，心中涌起多少清雅的兴致。怎能像陶渊明那样归隐田园？不妨暂且效仿山简，畅饮至酩酊大醉。古往今来所有的成败与兴亡，都暂且抛到脑后，不去思量。

赏析

此词为辛弃疾重阳抒怀之作，充分体现了其词风豪放与沉郁交织的特色。上阕以对比开篇，将往昔登高时常见的“雨霾风障”与今年难得的“美景”对照，突出心境之转。“远岫”二句写景极为精妙，“青欲滴”状山色之鲜活，“明于镜”绘天宇之澄澈，画面清新开阔。而“边烽静”三字，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道出词人作为抗金志士最深的关切，也是他难得“放眉头”的根本原因，将个人闲情与家国命运紧密相连。 下阕转入对眼前节物的赏玩，菊香桂馥，樽前一笑，看似闲适。然而“安得”二字陡转，透露出对陶渊明式归隐的向往与现实的无奈，故只能以“山翁酩”来自我排遣。结尾“尽古今、成败共兴亡，都休省”是强作旷达之语，正因无法忘却古今兴亡，才需借酒力“休省”，在豪饮的洒脱背后，是深沉的悲慨与无力感。全词将节令风物、个人情致与家国忧思熔于一炉，语言明快而意蕴曲折，展现了辛词“肝肠似火，色貌如花”的典型艺术风貌。

注释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效行：仿效前人（如陶渊明）登高、饮酒的行为。。
雨霾风障，雾沈云暝：形容天气恶劣，风雨如晦，云雾阴沉。沈，同“沉”。暝，昏暗。。
远岫：远处的峰峦。岫，山峰。。
青欲滴：形容山色青翠欲滴，极为鲜润。。
长空一抹明于镜：形容雨过天晴后，天空如明镜般清澈。。
老子：作者自称，带有豪迈、疏放之意。。
边烽静：边疆的烽火平息，指战事暂时停歇。烽，烽火，古代边防报警的信号。。
数本菊，香能劲：几株菊花，香气清冽而持久。本，株。劲，强劲，此处形容香气浓烈。。
数朵桂，香尤胜：几朵桂花，香气尤为胜过菊花。。
尊前：酒樽之前，指饮酒时。尊，同“樽”，酒杯。。
清兴：清雅的兴致。。
彭泽：指陶渊明，因其曾任彭泽县令，后辞官归隐，以爱菊、饮酒闻名。。
山翁酩：像山简一样大醉。山翁，指晋代名士山简，镇守襄阳时，常出游饮酒，大醉而归。酩，大醉的样子。。
尽古今、成败共兴亡，都休省：古往今来所有的成败兴亡之事，都暂且不去思量、省察。尽，全部。省，省察，思考。。

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当为辛弃疾中年后闲居带湖或瓢泉时期（约1182-1207年）的作品。辛弃疾一生力主抗金，却屡遭排挤，长期投闲置散。重阳登高本是传统习俗，词题“效行”表明有意效仿前贤（如陶渊明重阳饮酒赋诗）以遣怀。词中“边烽静”的感慨，可能指南宋与金国之间相对缓和的时期，但这暂时的平静反而加深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苦闷。词人借重阳美景与酒兴，抒发的正是这种表面旷达、内里郁结的复杂心境，是其在闲居生活中不忘恢复之志的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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