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痴霭顽阴,风扫尽、安排今夕。
便放出、一轮金镜,皎然虚碧。
照彻肺肝明似水,是中空洞无他物。
倚亭皋、搔首问天公,天应识。
人共景,都非昔。
君共我,俱成客。
且相逢一笑,笙歌箫笛。
老去可怜杯酒减,醉来谩把阑干拍。
便明朝、烟水挂征帆,还相忆。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宴席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沉郁 豪放

译文

痴滞的云霭和顽固的阴霾,已被清风吹扫干净,仿佛特意为今夜做好了安排。于是,天公放出了一轮如金镜般的明月,在澄澈的夜空中皎洁生辉。月光照彻我的肺腑,内心如清水般明净,其中空阔坦荡,别无他物。我倚靠在水边的平地上,挠着头向苍天发问,苍天应该能明白我的心迹吧。眼前的人和景致,都已不是往昔的模样。你和我,也都成了漂泊在外的异乡客。姑且相逢一笑,尽情享受这笙歌箫笛的欢宴吧。年纪老了,可怜酒量也减退了;醉意袭来时,徒然地拍打着栏杆。即便到了明天,我将挂起船帆,驶入烟波浩渺的远方,我依然会深深怀念今夜的情景和你。

赏析

这首词是吴潜于友人宴席上的即兴抒怀之作,将写景、抒情、言志巧妙融合,展现了作者复杂的心境和旷达的胸襟。上阕以天气转晴、明月当空起兴,用“痴霭顽阴”暗喻人生或时局的阴郁,而“风扫尽”、“一轮金镜”则象征着豁然开朗的境界。随后由外景转入内心,“照彻肺肝明似水,是中空洞无他物”是词眼,以月光为喻,表白自己内心光明磊落、坦荡无私,这是对自我人格的坚定确认,也暗含了对宦海浮沉中保持高洁品格的自信。末句“搔首问天公”则流露出些许无人理解的孤独与苦闷。下阕转入对人事的感慨。“人共景,都非昔。君共我,俱成客”道出了物是人非、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深沉感喟,充满了时光流逝与身世飘零的无奈。然而,作者并未沉溺于伤感,而是以“且相逢一笑”的洒脱来面对,选择在短暂的欢聚中寻求慰藉。“老去可怜杯酒减”是生理的衰老,“醉来谩把阑干拍”是情感的宣泄,细节生动,极具画面感。结尾“便明朝、烟水挂征帆,还相忆”在预叙离别的同时,又肯定了当下情谊的珍贵与永恒,情感真挚而悠长。全词语言凝练,意境开阔,在豪放中见沉郁,在旷达中藏悲凉,充分体现了南宋后期士大夫在国势衰微、个人漂泊中的典型心态与复杂情感。

注释

满江红:词牌名。。
其十三:这是吴潜《满江红》组词中的第十三首。。
刘长翁右司:指刘震孙,字长翁,曾任右司郎中,是吴潜的朋友。右司是尚书省的官职。。
痴霭顽阴:痴,呆滞;霭,云气;顽阴,顽固的阴云。形容天气阴沉,云雾不散。。
金镜:比喻月亮。。
皎然虚碧:皎然,洁白明亮的样子;虚碧,指澄澈的夜空。。
是中空洞无他物:是,此,指内心;空洞,空明澄澈。形容内心坦荡,没有杂念。。
亭皋:水边的平地。皋,水边高地。。
搔首:挠头,形容有所思的样子。。
天公:老天爷。。
君共我,俱成客:君,指刘长翁;客,客居他乡之人。。
笙歌箫笛:泛指音乐和宴饮之乐。笙、箫、笛都是乐器。。
谩:同“漫”,徒然,随意地。。
阑干:栏杆。。
烟水挂征帆:烟水,雾霭笼罩的水面;征帆,远行的船。意指明日即将乘船远行。。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理宗时期。作者吴潜是南宋著名政治家、词人,曾任参知政事、右丞相兼枢密使等要职,力主抗金,改革弊政,但屡遭排挤,宦海沉浮。词题中的“刘长翁右司”即刘震孙,是其友人。此词当是吴潜在外为官或漂泊途中,与友人刘长翁相逢于某地,在宴席上所作。南宋后期,国势日颓,主和派当道,像吴潜这样的主战派官员往往处境艰难,多有贬谪流转的经历。词中“俱成客”的感慨,正是这种漂泊生涯的写照。而“痴霭顽阴”的意象,也可能暗指当时沉闷压抑的政治气候。在友人的酒宴上,面对明月,词人抒发了内心磊落的志趣、对时光人事的感慨以及深挚的友情,是特定时代背景下士人心境的真实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