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借问如何，春能好、客怀偏恶。
消遣底、闲言闲语，近都慵作。
岁月从今休点检，江湖自古多流落。
倚危亭、目断野云边，孤舟泊。
人事改，人情薄。
退后步，争先著。
且开尊洗盏，为君斟酌。
拂拭凤凰池上景，凄凉猿鹤山中约。
更东阳、憔悴到腰围，浑如削。
人生感慨 凄凉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武将 江南 江河 沉郁 游仙隐逸 词 说理 豪放派 隐士 黄昏

译文

试问这是为何？春色如此美好，而我客居他乡的情怀却偏偏这般糟糕。用什么来排遣这愁绪呢？连那些闲谈碎语，近来都懒得去说。从今往后，岁月如何就随它去吧，不必再检点回顾；自古以来，漂泊江湖的人本就多是流落失意。倚靠着高亭，极目远望直到野云的天边，只见一叶孤舟静静停泊。 世间人事已然改变，人情也日益淡薄。我选择退后一步，让别人去争先恐后吧。且让我们打开酒坛，洗净杯盏，为你我斟上美酒。擦拭（回忆）那曾经向往的凤凰池上的风光，又想起与山中猿鹤相伴的凄凉归隐之约。我就像当年的沈约一样，憔悴消瘦得腰围简直像被刀削过一般。

赏析

此词是辛弃疾晚年闲居瓢泉时期的作品，集中体现了其壮志难酬、英雄失路的悲愤与无奈，以及看透世情后试图超脱的复杂心境。上阕以春日反衬“客怀偏恶”，奠定了全词沉郁的基调。“闲言闲语，近都慵作”与“岁月从今休点检”数句，透露出心灰意懒、对过往功业与岁月刻意回避的颓唐，是理想幻灭后的真实写照。“江湖自古多流落”则将自己的命运置于历史长河中，增添了苍凉的历史厚重感。下阕直指“人情薄”的世态炎凉，并以“退后步”与“争先著”对举，表明自己不愿同流合污的孤高姿态。然而，“开尊洗盏”的自我宽慰，终究无法消解“凤凰池上景”与“猿鹤山中约”这一“仕”与“隐”的根本矛盾。结句以“沈腰”典故自比，将精神上的痛苦外化为身体形象的极度消瘦，画面感极强，将满腔的悲愤与凄凉凝聚于“浑如削”三字之中，戛然而止，余味无穷。全词情感跌宕，语言沉痛而老辣，用典贴切，是辛词中抒写个人失意情怀的深刻之作。

注释

满江红：词牌名。。
其十六：这是辛弃疾《满江红》组词中的第十六首。。
借问如何：请问这是为什么。。
客怀：客居他乡的情怀。。
恶：不好，恶劣。。
消遣底：用什么来排遣。底，什么。。
慵作：懒得去做。。
点检：检点，回顾。。
危亭：高耸的亭子。。
目断：极目远望，直到看不见。。
争先著：抢先一步，指在官场或世事中争权夺利。著，同“着”，下棋落子，比喻手段、计策。。
开尊洗盏：打开酒樽，洗净酒杯，指准备饮酒。尊，同“樽”，酒器。。
斟酌：斟酒，饮酒。。
拂拭：擦拭，此处引申为回忆、追念。。
凤凰池：亦称“凤池”，原指禁苑中池沼，魏晋南北朝时设中书省于禁苑，掌管机要，故称中书省为“凤凰池”。后多指宰相或类似的高位。。
猿鹤山中约：与山中猿鹤为伴的约定，指归隐山林之志。典出《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
东阳：指南朝梁代文人沈约，他曾任东阳太守。沈约在给友人的信中形容自己病后消瘦：“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月小半分。”后世遂以“沈腰”或“东阳瘦”指身体消瘦。。
憔悴到腰围，浑如削：形容腰身瘦削。浑，简直。。

背景

这首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其沉郁悲凉、心灰意懒的基调，以及频繁使用归隐意象（如“猿鹤山中约”）来看，应作于辛弃疾中年以后，屡遭弹劾、长期闲居江西上饶带湖、铅山瓢泉时期（约1182-1207年）。在此期间，辛弃疾虽有“稼轩”之号，貌似闲适，实则“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恢复中原的壮志始终被压抑，内心充满痛苦与矛盾。这首《满江红》正是这种心态的集中爆发，它不同于其早期豪放激昂的战歌，而是英雄暮年、看透世情后的内心独白，反映了南宋主和派当权、爱国志士报国无门的时代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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