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把手西园，有山色、波光相对。
金马客，明朝飞棹，水肥帆驶。
问我年华旬并七，异乡时景春巴二。
最堪怜、游子送行人，垂杨外。
聊小小，旌旗队。
聊且且，笙歌载。
正冥濛烟雨，许多情态。
南北枝头犹点缀，东西玉畔休辞避。
待莼鲈、归思动西风，相携未。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园林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沉郁 游仙隐逸 游子 词 豪放派 送别离愁 雨景

译文

我们在西园执手话别，眼前有山色与波光交相辉映。你这即将远行的朝中才俊，明朝就要乘舟飞驶而去，趁着春水丰沛，帆船顺风。你问我年岁几何？我已年近七十。在这异乡，时节正是巴地二月春景。最令人怜惜的，是游子送别游子，在那垂杨之外。 姑且组织一个小小的旌旗仪仗队，姑且安排一场载歌载舞的饯行。此刻正烟雨迷蒙，生出许多离别的情态。南北的枝头尚有花朵点缀，东西的美人身边也请莫要推辞避让。等到秋风起时，我若动了如张翰那般思念莼羹鲈鱼的归乡之念，我们再携手同归，可好？

赏析

此词为辛弃疾晚年送别友人之作，将人生迟暮之感、宦游漂泊之叹与真挚友情融为一体，情感深沉复杂，艺术手法娴熟。上片以景起兴，“山色波光”的明媚与“垂杨外”的送别场景形成对照，暗含离愁。“问我年华”二句，一问一答，既点明自己年事已高，又交代异乡春景，时空交织中透出无限感慨。“最堪怜”句，以“游子送行人”点明双方同为宦游身份，使离别更添一层同病相怜的悲凉。下片写饯别场面，“聊小小”、“聊且且”连用，看似洒脱安排歌舞旌旗，实则“聊”字透出强作宽慰的无奈。“冥濛烟雨”既是实景，又烘托出迷离怅惘的离别心境。结尾活用“莼鲈之思”典故，将归乡的期许寄托于未来，以问句收束，含蓄隽永，既表达了深切的思归之意，又包含了对重逢的渺茫期待，余韵悠长。全词语言凝练，用典自然，在豪放底色中融入婉约情致，展现了辛词晚期的深沉风格。

注释

【把手西园】把手：执手，握手。西园：泛指园林或游宴之地。。
【金马客】金马：汉代宫门名，门前有铜马，故称金马门。汉代征召的优异之士待诏金马门。后以“金马客”代指在朝为官或有才华的士人。。
【飞棹】棹：船桨，代指船。飞棹，形容船行迅速。。
【水肥帆驶】水肥：指春水上涨，水流丰沛。帆驶：船帆顺风行驶。。
【年华旬并七】旬：十年为一旬。旬并七：指年龄接近七十岁。。
【春巴二】巴：指巴地，今四川东部一带。春巴二：指巴地的二月春天。。
【聊小小，旌旗队】聊：姑且，暂且。小小：形容规模小。旌旗队：指仪仗队伍。此句意为姑且组织一个小小的送行队伍。。
【聊且且，笙歌载】且且：同“徂徂”，往、去的样子，或为语气词。笙歌载：载歌载舞，奏乐唱歌。。
【冥濛烟雨】冥濛：模糊不清的样子，形容烟雨迷蒙。。
【南北枝头犹点缀】南北枝头：指南枝和北枝。点缀：装点，此处指花朵点缀枝头。。
【东西玉畔】玉：玉人，美人。畔：旁边。东西玉畔：指在美人身边。。
【待莼鲈、归思动西风】莼鲈：莼菜和鲈鱼，典出《晋书·张翰传》，张翰因见秋风起，思念故乡吴中的莼羹、鲈鱼脍，遂辞官归乡。后以“莼鲈之思”比喻思乡之情。西风：秋风。。
【相携未】相携：携手同行。未：表示疑问，相当于“否”、“吗”。。

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年华旬并七”句推断，应作于辛弃疾晚年，接近七十岁时（辛弃疾生于1140年，卒于1207年）。辛弃疾一生力主抗金，屡遭排挤，多次罢官闲居，晚年虽曾一度被起用，但壮志难酬，心情郁愤。此词可能作于其任职福建或浙东时期，送别一位同僚或友人（“金马客”）时。词中“异乡时景春巴二”可能暗示地点在蜀地或附近，但辛弃疾生平未至巴蜀，此处的“巴”更可能是一种泛指或虚指，用以点明春天的时令和异乡的处境。整首词浸润着晚年词人对宦海浮沉、岁月流逝的深刻体悟，以及身处异乡的孤寂与对归隐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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