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雪来比色。
对澹然一笑，休喧笙笛。
莫怪广平，铁石心肠为伊折。
偏是三花两蕊，消万古、才人骚笔。
尚记得，醉卧东园，天幕地为席。
回首，往事寂。
正雨暗雾昏，万种愁积。
锦江路悄，媒聘音沈两空忆。
终是茅檐竹户，难指望、凌烟金碧。
憔悴了、羌管里，怨谁始得。
人生感慨 冬景 凄美 咏物 咏物抒怀 婉约派 幽怨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词 雨景

译文

梅花绽放，其洁白堪与冰雪比美。面对它淡雅宁静的微笑，喧闹的笙笛也应休止。莫要责怪那以铁石心肠著称的广平郡公宋璟，他的刚毅心肠也曾为梅花而变得柔软。偏偏是这几枝稀疏的梅花，却耗费了古往今来无数文人骚客的诗笔。我还记得，曾经醉卧在东园的梅树下，以苍天为帷幕，以大地为席褥。 回首往事，一片寂静寥落。此刻正是细雨昏暗、雾气迷蒙，万种愁绪堆积心头。通往锦江的道路寂静无声，昔日的音讯聘问都已沉寂，只剩下空空的回忆。终究是只能安居于茅檐竹户的简陋之所，难以指望那凌烟阁上的金碧辉煌与功名富贵。在羌笛吹奏的哀怨曲调中，人已憔悴，这份深深的愁怨，又该向谁去诉说才算合适呢？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追和姜夔咏梅名作《暗香》之作，借咏梅抒写身世飘零之感和人生失意之悲。上片以梅起兴，用“雪来比色”突出梅花高洁，以宋璟“铁石心肠为伊折”的典故极言梅花魅力，又以“三花两蕊”消磨“万古才人骚笔”侧面烘托其不朽的艺术价值。继而转入对“醉卧东园”往事的回忆，豪放中暗含今昔对比之伏笔。下片笔锋陡转，“回首，往事寂”直接点破心境，以“雨暗雾昏”的意象渲染愁绪之浓重。“锦江路悄”二句，音信断绝，往事成空，暗喻人生理想与机遇的渺茫。“终是茅檐竹户”与“凌烟金碧”形成强烈对比，道出功名无望、终老林泉的无奈结局。结尾“憔悴了、羌管里，怨谁始得”，将个人身世之悲融入幽怨的笛声，以问句作结，余韵悠长，将那种无处诉说、无法排解的深沉哀怨表达得淋漓尽致。全词结构跌宕，今昔交织，用典贴切，语言密丽，情感沉郁，体现了梦窗词深曲典丽的典型风格。

注释

暗香：词牌名，姜夔自度曲，咏梅花。此为吴文英依姜夔原韵再和之作。。
雪来比色：谓梅花洁白可与雪比色。。
澹然一笑：形容梅花淡雅宁静的姿态。。
广平：指唐代名相宋璟，封广平郡公，其《梅花赋》以铁石心肠著称，却为梅花所折服。。
铁石心肠为伊折：化用宋璟典故，言梅花魅力足以打动刚毅之人。。
三花两蕊：指稀疏的梅花。。
才人骚笔：指文人墨客的诗笔。。
醉卧东园，天幕地为席：回忆昔日赏梅醉卧，以天地为席的豪放情景。。
雨暗雾昏：形容环境昏暗，心境愁苦。。
锦江：成都的河流，此处或代指江南水路。。
媒聘音沈：音讯断绝，消息沉寂。媒聘，本指婚聘，此处喻指沟通、联系的音信。。
凌烟金碧：凌烟阁，唐代表彰功臣的楼阁，金碧辉煌。此处喻指功名富贵。。
茅檐竹户：指简陋的隐居之所。。
羌管：即羌笛，古代管乐器，其声悲凉，常于边塞诗词中出现，此处借指哀怨的笛声。。
怨谁始得：不知该怨恨谁才好，极言愁怨之深且无处排解。。

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当为吴文英晚年作品。吴文英一生未第，辗转于苏、杭、越等地，寄人篱下，充当幕僚清客，虽有才华却仕途困顿，生活潦倒。词中“终是茅檐竹户，难指望、凌烟金碧”正是其一生境遇的真实写照。姜夔的《暗香》《疏影》是咏梅绝唱，后世和者甚众。吴文英作为姜夔的追随者与南宋格律派的代表词人，此“再和”之作，既是对前辈经典的致敬，也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在咏梅的框架中深深嵌入了个人的身世之感和时代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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