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嗤琼笑玉。
向画堂可肯，风露边宿。
耐冻禁寒，便瘦宜枯，前生莫是孤竹。
从来不上春工谱，梦不到、沈香亭北。
算只消、澹影疏香，伴个幽栖人独。
莫待痴蜂騃蝶，倩青女捺住，多少红绿。
落雁寒芦，翠鸟冰枝，近傍三间茅屋。
□□□□□□□，□□□、□□□□。
想这般，夷旷襟怀，渺视乾员坤幅。
人生感慨 冬景 咏物 咏物抒怀 婉约派 孤高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清空 游仙隐逸 词 遗民 隐士 雪景 风雅派（承姜夔一脉）

译文

（梅花）嗤笑着那些俗世的琼玉。它怎肯屈身于华丽的厅堂，宁愿在风霜寒露边栖息。它能忍耐冰冻严寒，即便清瘦枯槁也觉相宜，前生莫非是那气节孤高的“孤竹”？它从来就不上那司春之神的百花名册，梦也不会做到沉香亭北那样的富贵繁华地。算来只需这清淡的疏影、幽微的香气，陪伴一位幽居的隐士，独自伫立。 莫要等到那些痴傻的蜂蝶（来扰），且请霜雪女神青女按住那万千红紫的春花。只有寒芦间栖落的大雁，冰枝上停驻的翠鸟，才是它近旁三间茅屋的友邻。（此处原词有缺字）想来拥有这般平和旷达的胸怀，足以藐视这浩渺的天地乾坤。

赏析

《疏影》是南宋遗民词人张炎咏梅名篇，词牌名即取自姜夔咏梅自度曲。此词通篇以梅花自喻，托物言志，是张炎后期词风与心境的典型代表。艺术特色上：其一，人格化咏物。词人将梅花塑造成一个清高绝俗、甘于寂寞的隐士形象，“嗤琼笑玉”、“不上春工谱”等句，赋予梅花强烈的个性与价值选择，实为词人自身气节与境遇的写照。其二，意境清空峭拔。全词摒弃秾丽色彩与繁华意象，着力构建“澹影疏香”、“落雁寒芦”、“翠鸟冰枝”、“三间茅屋”等清冷、幽寂、疏淡的意境，与梅花“耐冻禁寒”的品性高度契合，形成其特有的“清空”词境。其三，用典含蓄深沉。化用“孤竹”（伯夷叔齐）典故暗喻气节，反用“沈香亭北”典故以示对富贵荣华的疏离，使词意含蓄厚重。其四，结句境界宏大。“渺视乾员坤幅”将梅花（亦是自我）的孤傲与旷达提升到俯瞰天地的哲学高度，在孤寂中见出超迈，完成了精神上的自我超越。整首词是遗民文人坚守节操、甘于贫贱、在精神世界寻求安顿的深刻自白。

注释

嗤琼笑玉：嗤笑琼玉。琼、玉皆指美玉，此处以拟人手法写梅花不屑与凡俗的琼玉为伍，突出其高洁。。
画堂：装饰华丽的厅堂。。
风露边宿：在风露之中栖息。。
耐冻禁寒：忍耐冰冻，禁受严寒。。
便瘦宜枯：即便形体清瘦、枝干枯槁也觉适宜。。
前生莫是孤竹：前生莫非是孤竹（伯夷、叔齐所食之薇蕨，喻气节）？此处以孤竹喻梅花清高孤傲的品格。。
春工谱：指司春之神的花谱，即百花的名册。。
沈香亭北：用唐玄宗与杨贵妃在沉香亭赏牡丹典，喻指繁华富贵之地。。
澹影疏香：清淡的影子，稀疏的香气。。
幽栖人：隐居之人。。
痴蜂騃蝶：痴傻的蜂蝶，指只知追逐艳丽春花的俗物。。
倩：请，让。。
青女：神话中主霜雪的女神。。
捺住：按住，止住。。
红绿：指万紫千红的春花。。
落雁寒芦：大雁栖落的寒冷芦苇丛。。
翠鸟冰枝：翠鸟停驻的结冰梅枝。。
夷旷襟怀：平和旷达的胸怀。夷，平。旷，开阔。。
渺视乾员坤幅：藐视天地。乾员，指天，古人认为天圆。坤幅，指地，古人认为地方。。

背景

此词创作于宋亡之后，是张炎晚年作品。张炎出身世家（祖父为南宋大将张俊），宋亡后家道中落，漂泊江湖，以遗民身份终老。他的词学姜夔，崇尚“清空”、“雅正”，后期词作多寓家国之痛、身世之感于咏物写景之中。梅花因其凌寒独放、品格高洁，成为遗民文人寄托情怀的常见意象。张炎此词，借咏梅抒写自己作为前朝遗民不慕荣华、甘守清贫、保持气节的精神状态，以及试图在广阔的天地自然中寻求心灵解脱的旷达情怀。词中“前生莫是孤竹”的追问与“渺视乾员坤幅”的宣告，正是其复杂内心世界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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