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勋业竟何许，日日倚危楼。
天风吹动襟袖，身世一轻鸥。
山际云收云合，沙际舟来舟去，野意已先秋。
很石痴顽甚，不省古今愁。
郗兵强，韩舰整，说徐州。
但怜吾衰久矣，此事恐悠悠。
欲破诸公磊块，且倩一杯浇酹，休要问更筹。
星斗阑干角，手摘莫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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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功名事业究竟在何方？我日日倚靠着高楼眺望。天风吹动着我的衣襟衣袖，这漂泊的身世啊，就像一只轻盈的沙鸥。山边的云彩忽聚忽散，沙岸的船只来来往往，原野间已先透出秋日的意趣。那北固山上的很石如此痴顽，全然不懂得古往今来人们的忧愁。 遥想当年郗鉴的兵马何等强盛，韩擒虎的战舰何等严整，人们都在议论着徐州（镇江）的军事要地。只可惜我已衰老太久，收复中原的大业恐怕是渺茫无期了。想要化解诸位心中郁结的块垒，姑且请这一杯酒来浇祭消愁吧，不要再问夜已几更。看那星斗已横斜天际，我伸手欲摘，可不要惊扰了它们？

赏析

这首词是南宋名臣吴潜登临镇江（古称京口）北固山感怀之作。上片以“日日倚危楼”起笔，奠定苍茫孤寂的基调。词人将自身比作“身世一轻鸥”，在“天风”与“云收云合”、“舟来舟去”的宏大动态背景中，凸显个体的渺小与漂泊无依。眼前的“野意先秋”与痴顽“不省愁”的“很石”，形成无情自然与有情人间愁绪的鲜明对比，含蓄深沉。 下片转入历史与现实的交织。连用“郗兵强”、“韩舰整”两个与镇江相关的历史典故，暗喻此地自古为兵家必争之雄镇，反衬当下南宋国势的衰微与北伐的无望。“吾衰久矣，此事恐悠悠”一句，化用孔子典故，将个人生命的衰老与家国事业的蹉跎融为一体，沉痛至极。结尾欲以酒浇愁、醉摘星斗的狂放想象，在豪宕中透出深沉的无奈与悲凉，是“磊块”难消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全词将登临所见之景、怀古所思之事、现实所感之愁、胸中所积之愤，熔铸于“水调歌头”的长调之中，意境开阔，情感跌宕，语言雄健而沉郁，充分体现了南宋豪放词风在国运衰微时的悲壮特质。

注释

【勋业竟何许】功名事业究竟在哪里。勋业：功勋事业。何许：何处，哪里。。
【很石】指镇江（古称京口）北固山甘露寺内的“很石”，形似伏羊，相传孙权曾坐其上与刘备共论曹操。很：通“狠”，形容其状貌。。
【不省古今愁】不懂得古往今来的愁绪。省（xǐng）：明白，懂得。。
【说徐州】议论徐州（古称南徐州，即镇江一带）的军事形势。说：议论，评说。。
【吾衰久矣】我已衰老很久了。语出《论语·述而》：“甚矣吾衰也！”。
【此事恐悠悠】指收复中原、重整河山的事业恐怕遥遥无期。悠悠：遥远，渺茫。。
【且倩一杯浇酹】姑且请一杯酒来浇灭（胸中块垒）。倩（qìng）：请，央求。浇酹（lèi）：以酒浇地表示祭奠，此处指借酒消愁。。
【休要问更筹】不要再问夜间的时刻了。更筹：古代夜间报更的竹签，代指时间。。
【星斗阑干角】星斗横斜，指向天角。阑干：横斜的样子。角：指天际。。
【手摘莫惊不】伸手去摘（星星），不要惊动它们吧？不（fǒu）：同“否”，表示疑问或反诘语气。。

背景

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宣州宁国（今属安徽）人。南宋宁宗嘉定十年（1217）状元及第，历任参知政事、枢密使、左丞相，是南宋中后期主战派代表人物之一，力主抗元，整顿边防，后遭贾似道排挤迫害，贬死循州。此词应作于吴潜任职江东或两淮期间，可能是在镇江视察江淮防务时登北固山所作。南宋后期，蒙古崛起，北方威胁日益严重，江淮一线成为国防前线。词人登高望远，面对自古形胜之地，联想到历史上此处的赫赫武功，对比当下国势萎靡、恢复无望的现实，以及自身年岁已老、抱负难伸的处境，遂将一腔忧国忧时、悲愤郁结之情倾注词中。词题“江淮一览”，点明瞭望江淮防线的创作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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